老者站在门口,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
“李记纸行”四个字,中间的“记”字空了。
只剩下漆色剥落的痕迹,依稀能辨出原本的形状。
他微微点头,应该就是这了。
跨过门槛,老者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铺面。
货架上纸张码得整整齐齐,宣纸、毛边纸、黄表纸分门别类。
柜台上搁着几支新笔,墨碇摆在一旁。
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小镇上的纸行能做到这个规模,倒是有几分本事。
伙计闻声抬头,这一眼便愣住了。
来人仙风道骨,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须发虽白却不显老态,双目湛然有神。
他在镇上住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恭敬地欠了欠身:“这位先生……”
“我来取那幅画。”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画?”
伙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哦!”
“您是云景镇拍卖会上那位陆先生?”
前些日子掌柜的去隔壁云景镇参加拍卖会,回来就交代了:
有位老先生看中了一幅画,当时钱没带够,付了定金,改日会上门来取,让他留意着点。
那位先生姓陆,看来便是眼前这位。
“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嗯。”
老者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货架上收回。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墙壁,忽然顿住了——
墙上挂着一个字。
剑
那字不大,纸也是寻常的纸。
可落笔之间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刺来。
老者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就那么站在字前,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片刻后,李掌柜掀帘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陆先生。
仙风道骨,一袭青衫,正是那场拍卖会上惊鸿一瞥的人物。
心猛地跳了一下,暗道:
终于来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人。
拍卖会上李掌柜亲眼见过,那些武者见了陆先生都要低头让路。
能让武者低头,不用说,必是一位修者!
所谓修者,便是超脱于武者之上的存在。
听说他们能吸纳天地之气以延年益寿,还能施展种种玄妙术法。
呼风唤雨,一人可抵百军!
李掌柜连忙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拱手道:“陆先生,您来了。”
“这边请,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攀上这位大人物,根本没留意陆先生的目光正黏在墙上那个字上。
陆先生听他唤了两声,这才收回目光,跟随进了内堂。
李掌柜引陆先生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搭话,手上却没闲着。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字画。
解开绑带,将画轴摊开在桌上,袖子一拂,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是一幅猛虎下山图。
虎目圆睁,虎威凛凛,笔墨酣畅,气势逼人。
这是李掌柜先前从另一位修者手中所得,算是珍藏。
陆先生的目光从画上扫过。
他看了两息。
画是好画,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留下定金。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墙上那个剑字。
那字的锋芒、筋骨,以及字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把钩子,勾着他的魂,让他再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相较之下,眼前的东西就——
“垃圾。”
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