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钵僧人想了想,“既然放不下,那就先拿起来。”
老人痴痴问道:“如何拿?”
僧人答道:“去大骊。”
老人点头道:“对对,我那孙儿就在大骊。”
僧人摇头道:“先见你孙儿的先生,就在大骊龙泉县。”
老人蓦然大怒,“你若想害我,打死我便是。”
“你若是想害我孙儿,我就一拳打烂你金身!”
言语落地,老人挣扎着站起身,气势直奔十境。
僧人并未在意,只是轻轻抬了抬铁钵,“你孙子看见天下之小,你孙子的先生,只管天下之近。”
“贫僧觉得很有意思,想与他论道。”
老人眼神坚决,“和尚你所谋甚大,老夫绝不会答应你。”
僧人叹息一声,就这么转身离去,只余下一句幽幽的话语,“无根之草。”
只是还未踏出庙门,僧人一愣。
有春风拂来,恰是陈澈捏碎了天下迎春印。
老人心神一动,抓紧时间盘腿而坐,开始呼吸吐纳,一身原本枯槁肌肤,缓缓金光熠熠生辉。
他用手指在手心刻下“大骊龙泉县”五字,掌心血肉模糊。
不断告诉自己,“去往此地,必须去往此地,只看不说,不问不做”。
心湖激荡,铭刻心声。
僧人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老人回到庙内,倒头就睡。
道士名士两风流的南涧国,今年格外热闹,一场浩大的盛典刚刚拉下帷幕。
年轻道姑缓缓而行,手里拎着一根翠绿竹枝,手指轻轻拧转,她身后跟随一头灵动神异的白色麋鹿。
一位悬佩长剑的白衣男子与她并肩而行,神色落寞。
白色毛驴跟在后边,怯生生望向麋鹿。
贺小凉无奈道:“早就跟你说过不止一次,魏晋,我跟你,真的没有可能,你为何就是不愿死心?”
实在是贺小凉有些恼怒了,才如此直白说话。
魏晋神色萎靡,哪里像是一个刚刚破开十境门槛的风流人物。
男子苦笑道:“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年轻道姑停下脚步,气笑道:“魏晋,你怎么如此不可理喻!”
魏晋虽然面无表情,可心中有些委屈,又不知如何解释和挽回,一时间便只是沉默。
魏晋轻声道:“贺小凉,我最后只问你一个问题。”
她点头道:“你问便是。”
魏晋犹豫片刻,视线转向别处,嗓音沙哑道:“我知道你最讲缘分。”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遇上有缘人,哪怕你内心不喜欢他。”
“会不会为了所谓的大道,依旧选择跟他成为道侣?”
万籁寂静。
年轻道姑微笑道:“会,现在就有。”
魏晋眼神彻底黯淡,低下头不去看这位一见钟情的女子。
魏晋红着眼睛,“哪怕你和他成了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你也会不开心的。”
“贺小凉,我不骗你,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
年轻道姑轻轻叹息一声,“谁说我不开心了?我开心得很!”
魏晋喃喃道:“这样吗?”
年轻道姑转身离去。
她准备去骊珠小镇了。
比起想和她双修的不要脸师傅,
死缠烂打的魏晋,
反而是那位避之不及的少年,让道姑心弦微微颤动。
情字一事,就是如此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