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一直谨记着他是张家的人。凤凰纹身是汪家的印记，是他们世代提防的存在。从道义到立场，他都该转身就走。</p>
房梁坍塌的巨响打断了思绪。张日山最后看了眼梁湾消失的方向，转身冲向预先标记的隧道入口。靴底踩过碎裂的陶片，身后的土房轰然倒塌，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半边天。</p>
隧道里的石壁在震动，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混着远处的乐声，那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风声。快到出口时，脚下的沙土突然下陷，张日山纵身一跃——</p>
落地时结结实实砸在沙地上，震得胸腔发疼滚烫的沙砾钻进衣领。张日山咳得撕心裂肺，嘴里全是土腥味。他侧过脸，看见身后的隧道正在坍塌，石块裹挟着黄沙滚滚而来，像头巨兽在吞咽自己的巢穴。古潼京的轮廓在烟尘后若隐若现，很快就被扬起的沙幕遮住了。</p>
他躺在沙漠里，望着天顶的流云。风卷着沙粒掠过耳畔，竟有点像梁湾以前总哼的调子。手心里不知何时攥了把沙，松开时细沙从指缝漏下去，像留不住的东西。</p>
风平下来时，沙漠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张日山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滚烫的沙粒。</p>
远处的沙丘若隐若现，张日山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古潼京里那若有若无的乐声，慢慢重合在了一起。</p>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紫，乐声彻底消失了。</p>
他躺了很久，直到天边透出鱼肚白，才撑着手臂坐起来。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在这些清晨的微冷，让他哆嗦了一激灵——他终究是把她留在了那里。或许从一开始，带着凤凰纹身的她，就注定要走向古潼京的深处。</p>
沙粒被风吹着滚过手背，像谁在轻轻叩门。张日山望着古潼京的方向，那里已经只剩一片起伏的沙丘，仿佛从未有过一座城，更没有过一个往深处走去的、追寻真相的姑娘。</p>
沙漠中的热风依旧盘桓不去，尹南风的背包在接应车辆开启冷气的瞬间被侵染上一层潮意。她疲惫地靠坐在车座上，双眼虽已合拢，脑海中却仍不断浮现出古潼京里的种种画面，那些场景鲜明得仿佛刻入了她的意识深处。然而，身体的倦意终究占据了上风，不知不觉间，她还是坠入了一场短暂而浅淡的睡眠。</p>
用不了几个小时，尹南风一行人便已回到了宁夏的酒庄。他们决定在此稍作停留，休整一日，随后便搭乘私人飞机返回北京。</p>
（尹南风是有带着人皮面具的影子在北京的。因为她要保证跟从古潼京回来的人的时间一样，才会没有人怀疑她还在古潼京里呆了这么久。先回酒庄是要交换回身份。影子那部分作者就不想写了，就这样吧）</p>
尹南风回到北京时刚过子夜，新月饭店后门的铜环门把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尹南风踩着大理石砖里走，廊柱上的琉璃灯一直亮着，映得她发梢像碎钻。</p>
<i>尹南风</i>热水备好</p>
她对迎上来的声声慢吩咐，皮箱被声声慢接过时，她特意叮嘱了句</p>
<i>尹南风</i>放到我房间里的</p>
回到房间，浴室中的蒸汽氤氲而起，渐渐爬上镜面，模糊了视线。尹南风这才伸手解开了衬衫上的一颗纽扣。浴缸里漂浮着玫瑰精油，在水面散开成细碎的油圈，微微荡漾。当她将身体缓缓沉入水中时，仿佛听见骨缝间积攒的疲惫正随着升腾的热气一点点渗出——古潼京的日子，终究还是太熬人了。</p>
那颗痣在水汽的浸润下微微发亮，如同某种隐秘的印记被唤醒。她凝视着镜中朦胧的轮廓，思绪忽然飘回踏出古城的那一刻——转身回望，断壁残垣在悠扬而悲凉的乐声中缓缓浮动，宛如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既模糊又令人心颤。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上的水雾时，却被一阵轻缓的叩门声打断，仿佛将她从梦境的边缘拉回现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