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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握着梅花酥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叶夕雾是故意的——方才萧凛的冷淡让她失了面子，便要拿自己撒气，把她往“虚伪”的泥里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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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回话才不卑不亢，却听见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落在人耳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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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二小姐说笑了。叶姑娘在城西的粥棚，母后前日还特意让人去过，回来还跟我说，姑娘熬的米浆细滑，连牙口不好的老人都能吃，夸她心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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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叶夕雾瞬间发白的脸，“况且，心怀善念本就难得，便是装的，能装得让老人暖了肚子，又何须分什么真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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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唰”地停了。几位原本想瞧热闹的小姐悄悄收回了目光，看向叶冰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连皇后都特意让人去看她施粥？还夸了她？这分量可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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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坐在席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捏烂了，却还得强笑着打圆场：“是老身教女无方，让夕雾失了言。冰裳啊，你妹妹也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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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已经悄悄软了姿态——连皇后都留意的人，她们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苛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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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垂着眼没接话。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不怪”还是“记下了”，都会显得刻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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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却没再看叶夕雾，只对轻语道：“偏厅清静，送叶姑娘去歇歇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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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语立刻应道：“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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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跟着轻语往偏厅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叶夕雾压抑的啜泣声，还有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哄劝的话，那话里的急切，比方才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显然也掂量出了轻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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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头，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连背脊都悄悄挺得更直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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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果然清静，只点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落在地上，像铺了层薄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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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语给她倒了杯热茶，白瓷杯壁上很快凝了层水珠：“姑娘宽坐，殿下说您若累了，在这里歇到散席也无妨，没人会来打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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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捧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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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窗外的灯影，忽然轻声问：“轻语姑娘，殿下……为何要帮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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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语愣了愣，随即低下头道：“属下不知。只是殿下前几日还跟萧统领说，姑娘是难得的好人，该被好好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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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二字，让叶冰裳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想起自己袖中那个藏着算计的香囊，想起自己接近萧凛的初衷不过是寻个靠山，心里竟莫名有些发慌，像藏了许久的秘密要被戳破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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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混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倒添了几分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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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听见轻语轻“呀”了一声，转头望去，轻语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片落在窗台上的花瓣——是荼蘼，白得像雪，边缘带着点被风吹破的痕，还沾着淡淡的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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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看，”轻语把花瓣递给她，“这花倒像您裙上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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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捏着那片花瓣，指尖触到微凉的湿意。她忽然想起那日荼蘼花丛里，萧凛站在花下看她，指尖拂过她鬓边花朵的模样，那指尖的微凉仿佛还留在耳垂上，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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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对自己的不同，真的不止是她以为的“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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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她将花瓣轻轻放在窗台上，指尖重新攥紧了袖中的香囊——金线绣的“千秋要君一言”硌得掌心发疼，也让她彻底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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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能回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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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水榭那头，萧凛望着偏厅的方向，手里的酒已经凉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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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泽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方才那般维护，怕是把叶府彻底得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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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回头，只淡淡道：“得罪了又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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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方才叶冰裳跟着叶老夫人走时，明明那样瘦小的身子，脊背却挺得像株不肯弯的兰草，眼底便漾起柔意，“总不能让她再受委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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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偏厅的窗上映着道纤细的影子，正对着窗外的灯影出神，裙摆上的荼蘼花影在灯里轻轻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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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这心，算是彻底系在人家身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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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否认，只将杯中的凉酒一饮而尽。喉间的辛辣混着心底的暖意，让他想起前世无数个错过的瞬间——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独自站在风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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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荼蘼香，正顺着风，悄悄漫进偏厅的窗缝里。叶冰裳望着那片落在窗台上的花瓣，忽然轻轻抚过袖中的香囊，指尖在“千秋要君一言”的“言”字上，顿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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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里的灯影晃啊晃，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藏了片猜不透的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