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隔光窗帘拉得严实。
但不知从哪儿漏进了一丝微光,悄悄的洒进宽大的房间里,照出些许凌乱事物的轮廓。
远远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也不知是夜里几时候了。
柔软的蚕丝被悄然动了几下。
安静了片刻之后,被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蚕丝被又被掀开了一角。
白皙赤裸的一对纤足伸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地毯上。
林伊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以脚尖点地。
她身上披着那件宽敞的睡袍,只用单手拉着领口。
一头柔顺丝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慵懒。
她轻轻出了口气,手随意拨了拨头发。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衣物,丢的到处都是。
白色浴袍、被扯落的发圈、揉成一团的床单、被扯成死结的浴袍腰带、几只被随手丢在旁边的包装袋、以及她的黑色蕾丝贴身衣物。
全都凌乱的散着。
像是把昨晚那些失控又荒唐的画面,安安静静的摊在了眼前。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林伊才堪堪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切。
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那种仿佛跑了一整场马拉松后又被强行拉伸过的脱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疯狂而毫无节制的事情。
哪怕她平时在嘴上总是占尽上风,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当真正面对这种局面时,那些所谓的理论和技巧,全都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她微微弯下腰,在地上慢吞吞的摸索着。
大概是为了不惊醒身旁沉睡的人,这些动作的幅度极小,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衣物。
那是她昨晚穿过来的打底的黑色蕾丝内衣,精致的暗纹和极细的肩带。
作为女子最私密的象征之一,这衣物此刻却仿佛带着初尝禁果后的某种羞怯与无措。
只是…
它的排扣已经彻底变了形,金属的小钩子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不仅如此,那根原本应该系在背后的细带,也紧紧纠缠在一起,彻底打成了一个死结。
布料边缘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撕裂痕迹,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暴力对待。
已经没办法再穿了。
林伊盯着手里这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黑色蕾丝,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的反应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而是难得的,像个真正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用力鼓了鼓腮帮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某人。
大床上,苏唐正侧着身子睡得安稳。
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双平时总是清醒且透着几分乖巧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在他那皮肤好的让林伊这个女人都有些羡慕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有些泛红的抓痕。
那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林伊看着那些抓痕,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内衣。
其实…当然不怪苏唐。
苏唐全程根本不敢用力,只敢用手去搂她的腰。
这件内衣的排扣,其实多半是…
她自己扯断的。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苏唐那只笨拙的左手怎么也解不开背后的暗扣,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而她当时被那种不上不下的情绪逼得近乎发疯,骨子里那股隐秘的、渴望被彻底占有的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于是,她自己反手绕到背后,自己把那排扣子给扯崩了。
情绪一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
“林伊啊林伊…”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你也太不矜持了...”
她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内衣丢到一边,又捡起旁边另一件同样惨不忍睹的布料,看了看,立刻面无表情的重新扔回地上。
林伊扶着床边,慢吞吞的站起身。
脚下还有一点发虚,刚迈出一步,腿根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软感。
她眉尖轻轻一跳,扶着旁边的矮柜稳了稳。
昨晚那句明天不能走路,现在算是被她自己一语成谶了一半。
她吸了口气,披着睡袍,赤脚慢慢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水滑过干哑的喉咙,那种火烧似的不适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窗帘紧闭,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这里只有海声,风声,还有床上那个人的呼吸。
林伊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热。
她没有立刻回床上,只是站在原地,透过昏暗,看着床上的那道轮廓。
看了很久。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八年来所有那些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她明里暗里撒下去的小钩子,终于在某个海风吹拂的夜里,有了回应。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放肆,也不是荷尔蒙作祟的一次越界。
林伊轻轻抿了下唇,喉咙口有些发涩。
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回南江以后,要面对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至少此时此刻,在海城这个远离一切的深夜里…
她很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大男孩,已经完完整整的走进了她的下半生里。
不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不只是以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漂亮小孩,而是以另一种更彻底、更无法回头的方式,占据了她往后人生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回床边。
柜子里其实还放着酒店备用的新睡衣,刚才找水时她已经顺手拉开看过了。
干净,柔软,也方便穿上遮一遮身上的痕迹。
可林伊站在那里想了几秒,最终还是又把那套衣服放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
然后,伸手将它慢慢解开。
白色布料顺着肩膀滑落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没有再捡起来。
只是抬脚踢开拖鞋,掀开被角,重新缩回了床上。
被子里还留着温度。
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几乎在她钻进去的瞬间就从旁边笼罩过来。
林伊轻轻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连耳根都在发麻。
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这一路,她玩笑开过不少,可也是第一次这么坦诚相待的和一个男生躺在一起。
只剩下最真实的肌肤,最真实的心跳。
林伊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便重新贴在一起。
那种没有任何布料隔开的触感,让她很快便被一种极深的满足感填满了。
像是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某个人。
而这个人,也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她。
她把脸埋进苏唐颈侧。
他的气息很清爽,让人上瘾似的安稳。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重新贴过来。
沉睡中的苏唐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伸,便极自然的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牢。
像是梦里都不愿意把她放开。
林伊唇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
她在心里轻轻想:“是吃干抹净了啊...”
她想着想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轻。
整个人也慢慢松弛下来。
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在,可心口那种被彻底填满的安定感,已经一点一点盖过了那些不适。
她闭上眼,便又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
轰隆。
沉闷而剧烈的雷声,仿佛是从海平面的尽头直直碾压过来。
在酒店厚重的玻璃外轰然炸响。
林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失焦。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被子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而灼热的温度。
林伊愣了一下,手掌轻轻抚上那片还有些温热的床单。
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
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的水声,正从不远处的浴室里传出来。
林伊微微支起上半身,转头看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汽氤氲。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因为过度使用嗓子,甚至透着几分娇软的慵懒。
水声停顿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浴室里传来苏唐温和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带着一丝水汽的闷响,却依然好听得让人心悸。
“嗯…”
林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怎么不叫我?”她问。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苏唐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柔软:“我洗个澡,马上就出来。”
“糖糖,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伤口,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尽量先别冲水。”
“知道了,姐姐。”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
林伊这才掀开那条凌乱不堪的蚕丝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她撇了撇嘴,扯过床尾那件干净的白色睡袍披在身上,慢吞吞的将腰带系紧。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握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向两边拉开。
原本以为会刺痛双眼的明媚阳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沉沉的天空。
林伊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玻璃窗外,瓢泼大雨如同一张巨大的水网,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海城的街道被积水淹没,远处的海岸线在狂风骤雨中模糊不清,翻滚的海浪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的拍打着礁石。
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这场特大暴雨彻底吞没。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林伊紧紧皱起秀气的眉头,贴近了冰冷的玻璃。
她本来计划着,今天带着苏唐在海城再舒舒服服的玩一天。
去吃海鲜私房菜,去那条临海的公路上兜兜风,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时光,然后晚上再坐飞机,心满意足的飞回南江。
但看外头这天气的架势…
别说出去玩了,连出这个酒店的大门都费劲。
“看样子…只能傍晚直接去机场了。”林伊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震动声。
林伊转过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好,受海城区域特大暴雨及强对流天气影响,您原定于今晚20:15起飞前往南江的航班已确认取消,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林伊看着这条短信,愣在了原地。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在给他们制造麻烦,又仿佛是…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强行给了她一段无处可逃的空白时间。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他一出来,就先下意识去看林伊:“姐姐,你不再睡会吗?”
林伊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们大概率回不去了。”
苏唐一愣:“什么?”
“暴雨,航班取消,预计两天。”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苏唐接过去,扫了眼短信:“这么严重吗?”
“嗯。”
林伊走回床边坐下,抱着枕头,抬头看着窗外像倒下来一样的雨幕:“海城今天估计要变成海了。”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忽然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待在酒店?”
林伊挑眉:“怎么,跟姐姐待在酒店,委屈你了?”
“不是。”
苏唐咽了口唾沫,立刻否认。
林伊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来:“饿不饿?”
“有一点。”
“点外卖吧,吃点好的。”
林伊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娴。
林伊眼神顿了顿。
苏唐也看见了。
像某种本能反应似的,几乎瞬间就站直了些,松散的姿态收敛了几分。
林伊看着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心里又想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的遮掩在布料之下,顺手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弄得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
“喂,小娴。”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艾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点疲惫。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林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大暴雨,回不去了。”
艾娴皱了皱眉:“苏唐呢?”
林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唐,唇角轻轻扬起:“在我旁边呢。”
她调转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穿戴整齐的苏唐。
苏唐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小娴姐姐...”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苏唐点头:“开心的...小娴姐姐,你在那边别总熬太晚,要按时吃饭。”
艾娴应下:“好。”
她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一直在外地出差,连轴转得厉害,今天一早又赶场,眼下整个人都被工作压得有点发空。
就算心里隐约有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在这种疲惫里,也提不起太多追问的精神了。
林伊把手机放在腿上,懒洋洋问她:“你呢?忙完了没有?”
“没。”
艾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火气后的沙哑:“合作方临时改方案,今天还得继续谈。”
林伊啧了一声:“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没错。”
艾娴冷冷回了句,随后顿了顿,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这话显然是对苏唐说的。
苏唐立刻凑近了些:“基本上没问题了,不影响活动了,姐姐。”
“拆线之前别乱来,别碰水,别提重物。”
“嗯...”苏唐迟疑了一下。
“还有,我刚刚查了一下,海城那边天气预警都发了,今天你们就待在酒店里,林伊,你别带着他瞎折腾。”
艾娴那边似乎在走路,隐约还有人叫她艾总的声音。
“知道了。”
林伊懒懒的应了一声。
艾娴把视频重新贴近:“小伊。”
林伊扬眉:“嗯?”
艾娴顿了顿,才继续道:“前阵子苏唐受伤,公司那边我抽不开身,这次又突然被拉出来出差,很多事情都压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