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海酩作为专业的秘书,对于金融学的常识,显然是知道的。他立刻弯下腰,在林渊耳边快速解释道:“林总,这是风投机构常用的一种霸王保护条款。简单来说,他们手里拿的是带有‘参与型清算优先权’的优先股。如果公司被低价贱卖,卖得的钱必须先按照投资本金,甚至加上每年约定的复利息,全额赔付给投资机构。剩下的才轮到创始团队分。”
钱海酩继续补充:“不仅如此,他们协议里肯定还有‘拖拽权’(drag-along right)。如果机构想止损卖掉公司,他们有权强迫创始人跟着一起按这个价格卖。按周海的说法,如果咱们出的收购价不够填补当年那三千万美金的坑,创始人就是在白打工甚至倒贴。周总刚才开口要一个亿,其实就是算好了账,想在还清资方的钱之后,给创始人团队也留点,好安抚各方签字同意。”
林渊听完,瞬间了然。
说白了,就是背后的资本不愿意割肉承认投资失败,创始人又不想净身出户,两边在董事会里僵住了,就想拉个外面的冤大头来回本。
林渊重新看向周海:“周总,你们内部怎么分、签了什么对赌协议,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拿来当成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我最多帮你们把公司面上的显性债务清掉,比如欠薪、idc机房尾款,保证你们不会被员工拉横幅、被法院直接查封。至于你们背后那些资方当年投的三千万美金……”
林渊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最多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回购。也就是三百万美金,折合两千万。加上你们三千万左右的债务,我付出的总成本在五千万上下。这就是我收购你们100%股权的最终底线。”
“十分之一?!这绝对不可能!”周海语气非常干脆。“林总,这个价格太低了,如果按这个破产价成交,基金的gp(普通合伙人)根本没法向背后的lp(出资人)交代!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会让全行业都嘲笑他们没有眼光投出了这样的公司。”
林渊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周总,如果这些风投要考虑面子的话,他可以等到你们公司直接倒闭,那样会更有面子。”
林渊的声音在阴冷的会议室里回荡,字字诛心:“你们每个月几百万的运营成本在空烧,账上现金流早就断了。你今天拒绝我,再拖上一两个月,你们唯一的结局就是破产清算。”
“到了法院强制清算那一步,你们引以为傲的地图数据包根本卖不上价。至于那张你们当成救命稻草的甲级测绘牌照,在破产程序中想要完成法人主体的变更转移,还要面对国家测绘局冗长的监管审批和严格限制,根本不是随时能变现的流动资产。到时候,资方连这三百万美金的现钱都拿不到,gp向lp交代的账面回报率就是0!”
周海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林渊讲的这个话是正确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灵图不是没有试图去和别人谈收购,可是没有人。愿意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同行只需要开价挖走他的核心工程架构师和地图测绘师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买下他的公司。而非这个行业的,看到你公司这么烂,完全没有盈利点。
行业当中有凯立德、高德这样已经上市 ipo 的巨无霸,我买你干什么?
没有人是傻子,动辄几千万、一个亿的体量去买一家完全不能盈利和造血的公司。而且林渊买过来也没指望这家公司能挣钱,这都是在为未来做铺垫和投资。
你让 2010 年的 12 月份,大家精准预测到未来外卖、打车等等一系列布局,这是不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