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片刻,皆未再多言。
他转身离开郡守别院,走下石阶,步入清晨的街道。阳光已洒满城头,市集开始喧闹,小贩挑担叫卖,孩童追逐嬉戏,马车辘辘驶过,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关乎东荒命运的警报已被悄然发出。
他步行穿过街市,脚步不疾不徐。路过一处茶摊时,听见两个老汉闲谈。
“听说北边又有村子没了音讯,官府说是山匪作乱。”
“哪有那么多山匪?我侄儿在驿道当差,说连信鸽都飞不过那片林子,一进去就掉下来。”
“邪门得很啊……”
萧无月听着,未停留,继续前行。
他知道,这些人还不知道洪水已在脚下。
但他也相信,只要有人开始查,总会有人看见。
回到叶家大门前,他驻足片刻,仰望天空。晨光澄澈,万里无云。他低声说道:“我不急,但你们……也别逼我一个人扛到底。”
说完,他迈步进门。
巡守弟子见他回来,抱拳行礼。他点头回应,径直走向居所。途中遇见管家,便停下脚步:“近日或有贵客来访,请备宴席,柴房加储干柴,客房清理干净,随时可用。”
管家一愣:“贵客?哪一路的?”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来的。”
交代完毕,他回到房中,关上门,将扫帚柄取下,靠在墙角。桌上的油灯还亮着,是他昨夜留下的。他坐到蒲团上,闭目调息,气息缓缓沉入丹田,经脉中混沌之力流转自如,毫无滞碍。
他没有急于修炼,也没有再去翻看那些简报。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阻力还在前方——大族推诿、宗门自保、小势力观望……联盟之路注定艰难。郡守代表虽已答应联络,但能否促成会议,各方是否愿来,来了又是否肯信,都是未知。
但他已点燃第一盏灯。
风会把它吹向哪里,他无法掌控。但他知道,只要有一盏灯亮着,黑夜就还没赢。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仆役送水过来。他睁眼,说了声“放下吧”。
水盆搁在门外石台上,人很快离去。
他起身,掬水洗脸,湿意沁入皮肤,让他清醒几分。镜中映出他的脸,眼角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他系好衣领,重新坐回蒲团,继续静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日头升高,院中树影西移。
他始终未出房门,也未召见任何人。偶尔有巡守弟子经过窗下,见屋内灯火未熄,知他仍在,便默默加快脚步,不敢打扰。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行动,而是等待。
等风把消息吹出去,等有人听见,等有人回应。
直到那时,他才会再次走出这扇门,站在更多人面前,说出更完整的话。
而现在,他只需守在这里,守住这一方灯火,守住这条通往真相的路。
屋外,一片落叶飘落窗台,沾着些许红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看了一眼,未动。
风吹过,叶子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焦黄的纹路,像一道未写完的密码。
他闭上眼,呼吸渐深,如大地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