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与叶红鸢并肩穿过广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追随着他们，有人低头致意，有人默默注视，但没人再高声喧哗。昨夜的欢呼已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敬重。他们走到祖祠前空地时，十几位首领早已列立等候，衣袍沾尘，脸上尚有未褪的战后倦色。
白须老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萧公子，叶姑娘，敌踪暂退，人心初定，但防务不可久拖。我等愿听安排。”
萧无月抬手示意免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祖祠正厅。叶红鸢跟在他身侧半步，红裙拂过门槛，鞋尖银铃轻响一声，随即归于寂静。 ** 议事厅内陈设简朴，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两侧设座。萧无月在主位坐下，动作平稳，左臂伤口处隐隐透出血迹，他却似无所觉。叶红鸢立于他右后方，指尖微动，一缕热流悄然绕过肩头，缓解经脉滞涩。 ** “今日召集诸位，”萧无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为庆功，是为后续布防。”
话音刚落，一名铁甲将领便站起身：“萧公子，此战我方大胜，敌主力溃逃，正是乘胜追击之时！若放任其喘息，待其重整，恐难再有如此良机。”
另一人附和：“不错，幽冥殿连袭三城，掠地夺财，本就是劫匪之流。如今挫其锋芒，正该深入北岭，捣其老巢，永绝后患！”
厅内议论渐起，几人主张进击，几人犹豫观望。萧无月静坐不动，待声音稍歇，才缓缓道：“你们说的‘老巢’，在哪？”
众人一静。
“北岭千里，山势交错，密林深谷不下百处。你们打算带多少人去？走哪条路？何时出发？粮草如何补给？遇伏又当如何？”他语气平直，不带情绪，“敌人撤退路线清晰，断后死士布局严密，分明是有备而退。你们追上去，是打残部，还是钻口袋？”
铁甲将领皱眉：“可若一味固守，岂非任其休整？”
“我们也要休整。”萧无月道，“昨夜一战，联盟伤亡六十七人，重伤二十三，轻伤四十四。巡防线拉得太长，各营轮替尚未理顺。士兵疲惫，阵法未稳，此时出击，胜算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保存实力，比盲目进攻更重要。”
这话出口，原本躁动的气氛渐渐冷却。几名基层带队首领点头称是，其中一人道：“我部昨夜守东哨塔，三人力竭昏厥，今晨才醒。确实不宜再战。”
又有散修魁首道：“我等虽愿效死，但粮秣仅够支撑十日。若贸然深入，后援不继，反被其所乘。”
萧无月颔首：“所以，眼下第一要务，不是追敌，是稳守。”
这时，叶红鸢上前一步，红裙曳地，声音清亮：“既然守，就得守得牢。我提议，即刻设立‘轮防制’，由各方抽调人手，每日两班轮替，驻守关键节点。”
她指向墙上挂的一幅边境舆图：“西角门、祖祠地脉枢纽、边关台三处最为紧要，需重兵把守。其余七处可设暗哨，昼夜巡查。”
白须老者抚须沉吟：“轮防倒是个办法，只是……如何分配？谁守要害，谁守外围？若安排不公，恐生嫌隙。”
“公平不在嘴上，在安排里。”萧无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铺于桌上。纸上墨线清晰，勾勒出整个叶家领地及周边地形，标注了十二处防守点，每处旁注明所需人数、职责分工、换岗时间。
“这是我昨夜所绘布防图。”他说，“西角门交由铁剑宗与丹霞派共守，各出二十人，子时换岗；地脉枢纽由叶家亲卫与三位散修队伍协防，配备警讯石五枚；边关台设瞭望哨，每两时辰传讯一次，由青云寨负责。”
众人围拢过来细看，陆续点头。那铁甲将领也道：“这安排……倒是周全。”
“不止于此。”叶红鸢接话，“单有防守，仍属被动。我建议另设‘哨探网’，每日派出小队，在边境外围十里内巡查，记录异常痕迹，汇总报至祖祠。”
“查什么？”有人问。
“地脉波动、符箓残痕、黑雾残留、尸体分布。”萧无月答，“敌人每次行动都有规律。他们避实击虚，专攻阵基薄弱处，撤退路线也高度一致。这不是乌合之众，是经过演练的精锐。背后必有图谋。”
厅内一时安静。
“可依你所说，”一位灰袍老者缓缓道，“幽冥殿向来以刺杀劫掠为生，何曾有过这般章法？莫非……另有主使？”
“我不知道是谁。”萧无月道，“我只知道，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试探什么。试我们的反应，试阵法强度，试防御漏洞。他们不求速胜，只求摸清底细。”
他看向众人：“所以我提议，组建一支小型侦骑队，不深入敌境，只在外围巡视。重点记录地脉异动与符痕位置，每日黄昏，将探报送至祖祠偏殿，由轮值首领统管。”
“互通情报？”有人眼睛一亮。
“对。”叶红鸢点头，“打破壁垒，才能真正联合。过去各守一方，消息不通，才让敌人有机可乘。今后，任何发现，皆需上报。谁隐瞒不报，视同背叛联盟。”
这话掷地有声，众人神色肃然。
白须老者沉声道：“若真如此，确有必要设立专职情报交接之所。只是……由谁主持？”
“由我。”叶红鸢道，“我暂居祖祠偏殿，设临时情报站。每日黄昏，各队派人递交文书，我亲自核验登记，次日辰时汇总通报。”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萧无月补充：“首日轮防名单已拟好，半个时辰内张贴于广场告示栏。各部按名到岗，不得延误。若有推诿，军法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终无人再言异议。
铁甲将领拱手：“既如此，我即刻回营整队。”
“我也去通知弟兄们。”散修魁首道。
“请将布防图抄录一份给我。”白须老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