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浓雾像湿透的布，裹在北麓山脚的哨点四周，连火把都烧不出半尺光亮。萧无月站在裂口前，扫帚柄插在阵眼边缘的土里，棍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动，耳朵贴着冷风听地底的动静。三息前那丝震动又来了——不是脚步，也不是挖掘，而是一种缓慢、规律的搏动，仿佛大地下面埋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叶红鸢站在高台边缘，指尖夹着一张符纸，火苗刚要点燃，又被她按灭。她盯着玉符盘，盘面终于闪出一道绿光，紧接着，北麓哨点的方向腾起一柱幽绿色的焰火，在雾中炸开一朵扭曲的花。
信号通了。
几乎就在焰火升空的同时，地面猛地一震。裂口两侧的石块“咔”地裂开，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沸水般翻滚。三道黑影破土而出，落地无声，披着黑袍，手里握着骨刃，刀尖朝下，直指封印裂口。
萧无月拔起扫帚柄，一步跨出，棍子横甩，金光一闪，将扑向裂口的杀手拦腰扫退。那人撞在石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没叫喊，爬起来又冲。
第二波、第三波接连破土。黑衣人不是单个出现，而是成排从地下钻出，动作整齐，落地即攻。他们不说话，也不呼喝，只用骨刃劈砍驱邪幡，专挑阵纹薄弱处下手。
一根幡杆被斩断，符纸飘落，黑气立刻缠上，瞬间烧成灰烬。又有两人扑向裂口，手中掏出漆黑的锥形物，往地上猛砸。
萧无月低喝一声，扫帚柄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跃起，棍子横扫，将两枚锥子打飞。锥子落地时发出金属撞击声，表面刻满扭曲符文，尖端还在滴黑血。
他落地未稳，左侧劲风袭来。一名杀手已绕到背后，骨刃直刺后心。他侧身避让，棍子回抽，正中对方手腕，骨头碎裂，骨刃脱手。但他右肩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粗布短打渗出来。
“守住裂口！”他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厮杀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中段机动队到了。五个人从雾中冲出，陈二牛带头，手里扛着雷击木幡，旗面猎猎展开，上面画着镇煞符。他们没直接冲进战团，而是迅速在裂口外围摆出三角站位，将幡插入地面。
雷击木遇煞生光，三道电弧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层淡蓝光幕，暂时挡住黑衣人的推进。两名丹霞门弟子趁机拖走倒地的同伴，那人胸口插着半截骨刃，脸色发青，已经没了呼吸。
一个铁剑宗战士补上缺口，挥剑逼退两名杀手，但左臂被骨刃划开，鲜血直流。他咬牙不退，反手一刀劈断一人脖颈。尸体倒下，黑袍散开，露出干枯如尸的躯体，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眼窝漆黑，没有瞳孔。
萧无月没时间查看伤亡。他盯着裂口，发现黑气比刚才浓了三分，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往上顶。他蹲下，手指触地，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是有无数细针扎进骨头。
他立刻抽手，扫帚柄往地上一插，低喝：“贴符！”
早有准备的药堂老医师爬过来，怀里抱着一叠符纸，全是昨夜用古符纸新绘的。他颤抖着手，将符一张张贴在裂口边缘。符纸接触石面，泛出金光，与残存的阵纹连接，勉强稳住一线。
可就在这时，地下震动加剧。裂口中央的石板突然拱起，像是下面有人要钻出来。黑气疯狂涌出，雷击木幡的光幕开始闪烁，眼看就要撑不住。
“顶住！”陈二牛大吼，双臂肌肉暴起，死死按住幡杆。另外两人也拼尽全力，额头青筋跳动。电弧噼啪作响，却越来越弱。
萧无月抽出扫帚柄，转身冲向阵眼枢纽。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台，表面布满裂痕，是封印的核心节点。他将扫帚柄狠狠插入石台中央的凹槽。
棍子一落，整座石台嗡鸣一声。混沌木心与地脉产生共鸣，一股暖流从棍身扩散，沿着阵纹蔓延。裂口边缘的符纸金光暴涨，暂时压制了黑气的外溢。
他站在石台前，扫帚柄拄地，呼吸略重。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管。眼前战局未解，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
第二批杀手换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裂口，而是分散开来，专攻联盟成员。一名丹霞门女弟子正在给伤者包扎，忽然背后黑影闪过，骨刃穿胸而过。她低头看着刀尖，没来得及叫，就被拖入地下。
另一个战士想追，却被三名杀手围住。他挥剑格挡，勉强撑住，但脚下被绊，摔倒在地。骨刃落下，他抬臂去挡，整条手臂被齐肩斩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传来一声清叱。一道红影掠过雾气，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叶红鸢到了。
但她没有加入战团，而是落在高台之上，手中符纸接连点燃。每烧一张，玉符盘就亮起一处光点。她闭眼感应，灵识顺着符纸传出去，直奔西谷与东原。
两处封印点都有异动。西谷的地表在轻微震动，东原的驱邪幡无风自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但她的灵识探过去，发现只是低阶阴物在游荡，没有组织，也没有攻击意图。
是佯攻。
她睁开眼，声音冷：“西谷、东原，留原编制，不得擅动。”
传令兵立刻抄录命令，送往两地。她又取出备用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画出净化阵纹，远程激活隐藏在两地的阵枢。
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分别在西谷和东原炸开，清除了所有阴物。消息传回，两地守卫确认安全，军心稍稳。
她没停下，继续调符。第三张符纸点燃，传讯给北麓：“雷击木阵，转守为引，导煞入渠。”
命令传到，陈二牛立刻会意。他松开幡杆，让电弧偏向左侧一条废弃的地沟。黑衣人正从那边涌出，电弧顺着沟渠扫过，当场击毙四人，其余被迫改变路线。
压力稍减。
萧无月抓住机会，扫帚柄连点三下，将靠近裂口的三名杀手逼退。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叶红鸢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符纸，指尖微微发抖，显然是连续施法耗力过甚。
他没多看，转身面向战场。
黑衣人似乎意识到强攻难以奏效，开始后撤。但他们不是溃败，而是有序退回地下通道。几具尸体被同伴拖走，活下来的全部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战场上只剩尸体和残破的幡旗。
联盟成员没人敢放松。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陈二牛带人清点伤亡：三人死亡，七人重伤，驱邪幡毁去三杆，雷击木幡也有损伤。药堂老医师跪在地上，给最后一个伤者喂下止血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瓶。
萧无月走到裂口前，发现符纸的金光比之前暗了。他伸手摸了摸扫帚柄，棍身温热，但共鸣感弱了几分。混沌木心的力量也在消耗。
他没说话，只是将扫帚柄重新插回阵眼枢纽，又从怀里取出最后一张古符，贴在石台边缘。
叶红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还会来。”
他点头：“我知道。”
“这一波是试探。”她说，“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他看着裂口，黑气仍在缓缓渗出，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爆发。雾气更重了，连高台的灯火都照不远。
“你回去休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