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苏骁已经拔出了大戟，扛在肩上，正光着脚往清军溃退的方向走。
他的背对着城墙。
完全暴露。
吴三桂的喉结动了一下。
“叫马宝上来。”
杨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转身就要下楼。
“等等。”吴三桂叫住了他，“带三个人上来，不要马宝一个人。箭上涂药，用重头破甲箭，三石强弓。”
杨珅低下头。
“卑职明白。”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吴三桂一个人站在望楼上面，风从辽东的旷野里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看着城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赤膊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杨珅带着三个人上来了。
三个穿着便服的精壮汉子，背上各背了一张三石黑漆硬弓，箭壶里插着的箭支箭头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
马宝走在最前面，他是吴三桂花重金从蒙古部落挖来的神射手，六十步内百发百中，一百步内十中七八。
三个人上了望楼之后，杨珅把楼梯口的门关上了，从里面落了闩。
“大人。”马宝行了一个礼，声音很平。
吴三桂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城外。
“看见那个人了吗？”
马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那个赤裸着上半身扛着大戟的血人。
“看见了。”
“射他后心。”吴三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个人同时射，不要分先后，不许留箭。”
马宝看了杨珅一眼，杨珅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到女墙的垛口后面，弯腰蹲下身体，开始架弓搭箭。
三石强弓拉满需要极大的臂力，弓弦绞紧的声音细如蚊鸣，完全被城外战场上残余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马宝半跪在垛口后面，左眼微眯，右眼透过垛口的缝隙死死咬住了苏骁的后背。
苏骁此刻正弯着腰在一具清兵尸体上擦拭天龙破城戟上的血渍，整个后背暴露在城墙方向，没有任何遮挡。
距离大约八十步。
八十步对三石强弓来说是最舒服的射程，箭支飞到的时候还保持着足够的穿透力。
加上重头破甲箭和涂抹的毒药……
马宝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扣紧了箭尾的弦扣。
左边的射手弓弦绷到了极限。
右边的射手瞄准了苏骁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吴三桂站在三个射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珅凑到他耳边。
“大人，下令吧。”
吴三桂的嘴唇动了一下。
“射。”
三根手指同时松开了弓弦。
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弦响。
三道涂着暗绿色毒液的黑漆破甲箭贴着女墙的垛口飞了出去，划破了辽东干冷的空气，直奔八十步外那道毫无防备的赤裸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