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骁在马背上坐了三息没动。
"你再说一遍。"
沈廷扬跪在地上,举着那份公文的手在抖,但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
"多尔衮在浑河渡口分了兵,一万骑佯攻宁远,另一万精骑三天前已经折向西南,目标是山海关!"
苏骁低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蒙古喀尔喀部的游骑在浑河北岸截到了一封满文密信,昨日傍晚经辽东塘报系统送到职方司,下官负责辽东方向的塘报归档,看到之后连夜译出来的。"
"兵部知道吗?"
沈廷扬的嘴唇抖了一下。
"下官送到了兵部值堂,值堂的主事说这份塘报没有加盖辽东巡抚的关防印,不合规制,压下了。"
苏骁的手攥着缰绳,指骨咯咯作响。
"压下了?"
"是。"
"一万精骑奔山海关,兵部值堂说不合规制,压下了?"
沈廷扬的头磕在了地上。
"下官知道此事性命攸关,所以在午门等侯爷!"
苏骁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柳如烟跟上来,压低了声音。
"侯爷,山海关常驻守军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若多尔衮一万精骑突袭,最多撑三天。"
苏骁没理她,低头看着沈廷扬。
"这封密信你带了几份?"
"原件在这里,下官自己抄了一份留底。"
"留底的那份呢?"
"藏在下官家中。"
苏骁把公文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文旁边有蝇头小楷的汉译。
他看不懂满文,但汉译的内容让他的血直往脑门上冲。
多尔衮给皇太极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分兵偷袭山海关是既定部署,宁远方向的一万骑只负责牵制,山海关一旦拿下,满清大军可以沿长城一路压到京畿。
苏骁把公文折好塞进腰带,转身就往午门里面走。
"侯爷,你做什么?"柳如烟追了两步。
"进宫。"
"刚退朝,陛下应该还在殿里,但百官已经散了,你这么闯进去……"
"闯就闯。"
苏骁扛着戟,大步流星地穿过午门。
守门的禁军看到他回来,一个字都没敢说,齐刷刷地贴着墙根让路。
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沈廷扬。
"你先起来,找个地方等着,侯爷可能还要找你。"
沈廷扬抬起头,满脸都是土,眼睛里却全是亮光。
"柳姑娘,侯爷他会救山海关的对吧?"
柳如烟没回答,转身跟着苏骁进了午门。
皇极殿里,崇祯还没走。
王承恩正在收拢刚才宣读圣旨用的那卷明黄绢帛,听到殿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手里一抖,绢帛差点掉在地上。
苏骁提着戟走进来了。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个刚走出去不到一炷香又杀回来的赤膊男人,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又回来了?"
苏骁走到殿中央站定,把那份公文从腰带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扔。
"陛下自己看。"
王承恩赶紧跑下来把公文捡起来,小跑着送上御座。
崇祯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他看了大概十息的时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
"这东西从哪来的?"
"兵部职方司的一个主事截获的蒙古哨骑密信,昨天傍晚就送到兵部了,兵部值堂说不合规制,压了。"
崇祯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山海关若失,满清铁骑顺着长城南下,三天之内就能兵临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