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提这茬。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这个啊。”他说,“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刘余像蹦豆子一样往外吐:
“宋总这几年经常做些……比较突然的事。比如让我们去联系某个基金会,或者给某个项目打赞助,要不然关注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公益活动。颁奖会这个还算好,起码是正式活动,也能对外解释。”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她一眼。
“之前还有一次,他突然让人去一个镇上捐学校。”
余清淮喝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刘余还在说:“那个地方挺偏的,名字我一开始都没听过。我们当时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乡村教育项目,结果后面也没怎么宣传,就把钱拨过去了,流程走完就算结束。”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
余清淮垂眼看着杯子,没有立刻说话。
那个镇,她当然知道。
那是她的老家。
刘余说完,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轻轻咳了一声。
“反正宋总有时候做事吧,挺难猜的。”
余清淮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杯中的黑咖啡一口气喝完。
“走吧。”她说。
“回去开会。”
……
余清淮回家之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叁明治。
她偶尔会在比较空闲的时候,慢悠悠在家里,花很多时间做一顿很丰盛的饭,然后一个人慢悠悠吃光。
她享受这种时刻,这是在她年少时几乎不曾拥有的时刻。
但只要遇到有正事要忙的时候,她就会习惯性的敷衍过去。
到家后,她就直接坐到桌前,把电脑打开,叁明治拆开放在手边,一边吃,一边看课程材料。
新西兰这里,在申请独立执业资格之前,需要完成一个叫SteppingUp的课程。她这些天晚上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
一般人如果还在全职工作,大多会用叁到六周慢慢完成。但余清淮只给自己两周时间。所以她从进门开始,就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已经工作这么多年,她依旧很享受学习这件事。
掌握新的规则,补齐新的资格,跨过新的门槛,把一个原本陌生的流程一点点拆开,弄懂,再变成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些都会让她觉得安心。
十一点多,她终于关上电脑,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要见的人回了消息:没问题。
对方是新西兰青少年法律援助中心的首席执行官。余清淮要递独立执业申请,推荐人报告是必须准备的材料之一,有这人背书,申请会稳很多。但他平日很忙,她约了很久,才约到明天周六见面。
她去浴室冲了澡,就躺到了床上。
如往常一样,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上午要见人,下午要处理文件,晚上还要把SteppingUp的材料继续往后推。
这些事一件件排在脑子里,清楚,具体,有先后顺序。
可中间偏偏夹进来一些别的画面,画面的主角是宋珂。
她睁着眼,忽然有些烦躁。
她以往睡前想的内容,很少出现人物。大部分都是事情,由一个个待办事项组成。那些事项对她来说,只要拆开,排序,执行,最后打上“完成”的勾,都只是时间问题。
不构成难度。
但宋珂……
她不了解现在的宋珂,年轻的宋珂在她面前像白纸一样好懂。
现在么……老实讲,她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