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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不,那太轻了。那是熔岩,从五脏六腑烧上来,烧穿了喉管,却卡在瘫痪的躯体里,无处可去,只能在她僵死的四肢百骸内疯狂冲撞。她想起那柄玉梳,想起女儿柔软的发丝,想起自己曾为她描眉点唇的指尖……而此刻,她浸泡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排泄物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去掩盖这滔天的耻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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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在梳妆台那边,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但意识却无比清晰地“看见”,那张精心描绘的脸浸泡在自身散发的恶臭中,比任何鬼魅都要可怖。女儿看见的,或许只是她心肠的“不堪”;而此刻,若有任何人掀开这床帐,看到的将是肉体与尊严双重溃烂的、彻头彻尾的丑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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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间全是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沉水香?早已是上辈子的记忆了。此刻萦绕她的,是她权威崩塌的味道,是她母性凋零的味道,是她作为一个“人”被剥离所有社会外壳后,赤裸裸的、动物性的溃败的味道。这味道堵住了她的口鼻,也堵住了她任何呼救或解释的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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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似乎有人唤她,声音隔着厚重的帐幔和更厚重的气味传来,模糊而遥远。“娘娘……” 可她连转动眼球朝向声源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回应?如何回应?用这具散发着恶臭、无法动弹的躯体?用她这双睁不开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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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不再是情绪,而是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是她身下潮湿冰冷的触感,是她鼻端萦绕不去的、自己制造的肮脏气息。它具体可感,无处不在,将她牢牢钉在这张象征尊荣也见证溃败的凤床之上,比任何锁链都要牢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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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这无声的、臭气熏天的牢笼里,睁着那双空洞的眼,任凭外界的呼唤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她那潭冻结的、充满自我厌弃的意识深处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