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雪月城后,百里东君便常陪着阿蛮回苗寨小住。一来是慰藉阿蛮思乡之心,二来是探望叶安世——那个被他们放在苗寨、由族中长老照拂的孩子,如今的模样,虎头虎脑,眉眼间既有叶鼎之的英气,又藏着几分孩童的顽劣。</p>
每次踏入苗寨,熟悉的芦笙声便会迎面而来,寨门口总有族人选着新鲜的瓜果等候,见了阿蛮便亲昵地唤“寨主”,见了百里东君也恭敬问好,全然没有了当初对“外人”的疏离。阿蛮一进寨,便会径直往叶安世住的竹楼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雀鸟,百里东君则跟在身后,笑着与沿途的族人寒暄,眼底满是温柔。</p>
竹楼前的空地上,叶安世正和几个苗寨孩童追着蝴蝶跑,小小的身子裹在靛蓝色的苗纹小褂里,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小揪,跑起来一颠一颠,格外惹眼。阿蛮远远看见,便笑着唤他:“安世!”</p>
叶安世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阿蛮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撒腿朝她跑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近前便一头扎进阿蛮怀里,仰着小脸蹭了蹭,软糯地喊:“阿蛮叔母!你可算来看我了!”</p>
“想叔母了吗?”阿蛮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向来对孩童心软,更何况是叶安世——这个承载着故人念想的孩子,如今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心中满是疼爱。</p>
“想!”叶安世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又转头看向百里东君,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百里叔父”,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狡黠”——他知道,百里叔父对阿蛮叔母极好,每次来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要么是雪月城的糖糕,要么是江湖上少见的小木雕。</p>
百里东君果然没让他失望,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桃木刻成的小老虎,递到他面前,笑着道:“喏,给你的,看看喜欢吗?”那小老虎刻得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几分憨态,正是叶安世上次念叨着想要的。</p>
叶安世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反复摩挲着,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喜欢!谢谢百里叔父!”说着,便拿着小老虎跑到一旁,得意地向身边的小伙伴炫耀,小脸上满是雀跃。</p>
阿蛮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走到百里东君身边,轻轻揽住手臂,轻声道:“你倒是疼他。”</p>
“他那么乖,又可怜,我怎能不疼?”百里东君目光追随着叶安世的身影,轻声道,“更何况,他是云哥的孩子,我答应过要好好护着他的。”</p>
往后的日子,每次回苗寨,阿蛮都会陪着叶安世做许多事。她会教他辨认苗寨里的草药,告诉他哪些能治病,哪些能驱虫;会坐在竹楼前的石阶上,给他讲苗寨的传说,讲江湖上的趣事,讲他们和他父亲一起在江湖中,相识,相知的过程,叶安世便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打断她,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若是遇上苗寨的节庆,阿蛮还会亲手给叶安世绣苗纹荷包,给他系上五彩的丝线,带着他一起跳芦笙舞,看族人祭神祈福。</p>
叶安世也格外黏阿蛮,不管她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一口一个“阿蛮叔母”,喊得格外清甜。有时候阿蛮忙着和族中长老议事,他便乖乖地坐在一旁,拿着百里东君给的小玩意儿摆弄,不吵也不闹,偶尔抬头看看阿蛮,眼神里满是依赖。</p>
百里东君看着阿蛮与叶安世相处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阿蛮看似爽朗洒脱,内心却藏着柔软的角落,而叶安世的出现,恰好填满了那份柔软,也让她在苗寨的时光多了许多暖意。他偶尔也会加入他们,陪着叶安世在山间奔跑,教他些基础的拳脚功夫,看着孩子跌跌撞撞却不肯放弃的模样,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扬起笑容。</p>
只是偶尔,当叶安世抱着小老虎,软糯地问“阿蛮叔母,百里叔父,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时,阿蛮的眼神会瞬间黯淡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百里东君便会走上前,将两人一同揽入怀中,轻声道:“安世别怕,往后,我和阿蛮叔母,就是你的家人。”</p>
叶安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脑袋埋在阿蛮怀里,不再追问。阿蛮靠在百里东君肩上,眼眶微微泛红,百里东君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有些伤痛,或许需要时光来抚平,而他们能做的,便是用尽全力,护着这个孩子,护着彼此,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