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从喧嚣转入沉睡。黄浦江上偶尔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更添深夜的寂静。</p>
薛之谦坐在位于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却没有欣赏窗外堪称奢华的都市夜景。</p>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他蜷在沙发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板上。</p>
刚刚结束庆功宴的薛之谦此刻毫无睡意，周慕深已经催了他三次该休息了，但他只是敷衍地应着。</p>
庆功宴上的热闹喧嚣还残留在耳边，酒精让大脑有些昏沉，却无法驱散内心深处的那片空虚。</p>
这种演唱会后突如其来的失落感他早已习惯，但今晚格外强烈。掌声、欢呼、鲜花...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而梦醒后的寂静才最噬人。</p>
演唱会后的亢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思绪纷乱盘旋，像找不到出口的飞蛾，徒劳地撞击着理智的灯罩。</p>
工作室的公告已经发出，他知道粉丝会担心，但他更怕的是面对那些关切的目光和无休止的追问。</p>
身体的透支尚可恢复，但那种灵感枯竭、无法达到自我期望的焦虑，那种害怕辜负粉丝期待的恐慌，才是真正啃噬他的东西。</p>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平板电脑，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p>
社交媒体上关于演唱会的盛赞还在刷屏，他匆匆瞥了几眼，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空。</p>
那些“完美”、“天神”、“绝了”的词汇，此刻像是一层镀金的薄膜，隔开了真实的他和外界的认知。</p>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他偶尔会去窥屏的——一个头像是一朵生长在嶙峋岩石缝隙中的白色小花——茯苓草。</p>
纤细，柔韧，在看似贫瘠的环境中倔强地绽放着微小的生命力。</p>
——ID：零。</p>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通常只在白天发文的账号，竟然在一小时前更新了——是一篇关于《病态》的乐评。</p>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薛之谦坐直身子，倒了杯冷水醒神，然后认真读起来。</p>
越往下读，他的表情越是震惊，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指尖停留在冰凉的屏幕上方，久久没有移动。</p>
文章不长，却字字珠玑，几乎把他创作和表演这首歌时那些隐秘的、甚至连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想法全都挖了出来。</p>
特别是关于“保护色”的那段分析，精准得让他心惊。</p>
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落地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p>
她听到了？</p>
她竟然听到了？</p>
那个他自己在演唱时都几乎要忽略过去的、转瞬即逝的微小颤音？那个被他用后续更强的情感爆发刻意掩盖过去的、力竭前的细微征兆？</p>
不仅听到了，她还将其精准地描述了出来，甚至分析出了那并非技巧问题，而是某种“绷紧到极致”的状态？</p>
薛之谦的呼吸微微屏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是震惊，是被看穿后的些许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共鸣感。</p>
她听懂了。</p>
不是听懂了歌词，不是听懂了旋律，而是听懂了那藏在完美音准和强大舞台表现力之下，他拼命隐藏的、连最亲近的经纪人周慕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那份焦虑和疲惫。</p>
<span>茯苓</span>“愿筑楼者，亦能得享安眠；愿追光者，亦能守护光源。”</p>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温柔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p>
他放下平板，手指无意识地插入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演唱会后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发胶、汗水和电子设备气味的气息。</p>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为他欢呼，有多少人在分析他的商业价值，有多少人在消费他的话题热度？</p>
但只有这个陌生的ID，这个叫做“零”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穿透所有的喧嚣和光环，直接触摸到他音乐最内核的情绪，甚至是他隐藏起来的真实状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