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琅琊王府出来时,天已破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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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肚白的天际线上,浸染开一抹极淡的绯色,像一滴血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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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寂静,冷风裹挟着凌晨的寒气,吹起萧诺微鬓边的一缕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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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凉意,从皮肤一直渗入骨髓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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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方才在书房里,堂兄萧若风对她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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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微,你明知道,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百里东君,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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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她的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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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没有掩饰,就那么闯进天牢里,救走了那位大小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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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的证词,牢房里遗落的属于镇西侯府的令牌,还有人亲眼看到他带着玥瑶离开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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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不容置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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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诺微清楚,萧若风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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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北离最尊贵的王,也是百里东君的师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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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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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小师兄,可我,还是北离的琅琊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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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容许,北离江山动摇,包括我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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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萧诺微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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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聪慧,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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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想找出破绽,想为百里东君辩解,可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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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还能说什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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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百里东君懒散,绝不会做这种麻烦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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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离家出走,搅动了柴桑城的浑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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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失忆了,神志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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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如何能精准地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劫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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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诺微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不出一点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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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昨夜屋顶上,百里东君那双清醒又决绝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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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自己了,请你杀了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