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p>
这里的寂静会吃人。</p>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卷起一张祭奠用的纸钱,像一只惨白的手,无力地拍在紧闭的商铺门板上。</p>
萧诺微和叶鼎之站在顾府门前,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像一张衰老无言的嘴。</p>
“我们晚了。”叶鼎之用脚尖蹭了蹭门前石狮底座的青苔,声音发闷。</p>
“不。”</p>
萧诺微的视线,像一把冰冷的刻刀,一寸寸刮过宅邸的飞檐和墙角。</p>
“是他们把这里,舔得太干净了。”</p>
从顾洛离的死,到柴桑城的封锁,再到顾府的人去楼空。</p>
这不是一场仓皇的逃离,而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般的抹除。</p>
有人在让顾家,连同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p>
“天机阁……”</p>
萧诺微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p>
能有这种通天手段的,也只有那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神秘组织。</p>
“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叶鼎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东君折腾成那副鬼样子,现在又把线索全掐了,耍猴呢?”</p>
“他们在怕。”</p>
萧诺微的目光落回门锁上,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度危险的弧度。</p>
叶鼎之愣住。</p>
“对,就是怕。”萧诺微侧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如果棋局真在他们掌控之中,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清场?他们擦得越干净,越说明留下的破绽足以致命,越怕有人顺着线索找到他们。”</p>
“他们在怕我,怕你,怕所有不甘为棋的变数。”</p>
一句话,如冷水泼面,让叶鼎之瞬间清醒。</p>
没错,敌人看似强大到无懈可击,但他们的行动,本身就暴露了内心的恐惧。</p>
“那怎么办?硬闯?”叶鼎之扫了一眼四周,街角暗处,至少有十几道隐晦的气息在锁定他们。</p>
天机阁的“清道夫”。</p>
“那是下策。”萧诺微摇头。</p>
她踱步到顾府的围墙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几块不起眼的墙砖上轻轻叩击,聆听着回音的细微差别。</p>
“顾家世代书香,最重堪舆风水。这种大宅,必有逃生密道。”</p>
“你怎么知道?”叶鼎之跟了过去,满眼好奇。</p>
“天启城皇家书库里有一本《北离营造奇谈》,我曾为了……查一些旧事,翻过几遍。”萧诺微的声音很淡,“里面提过,顾家先祖曾任工部尚书,晚年遭奸人陷害,满门被屠,仅一幼子从密道逃生。那位尚书,生平最爱钻研北斗星象,他留下的东西,大多与此有关。”</p>
叶鼎之听得瞠目结舌。</p>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从小跟在百里东君身后的郡主。</p>
她不再是那个娇蛮明媚的女孩,她的冷静、聪慧和那份洞悉一切的淡漠,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甚至……畏惧。</p>
“走,城西乱葬岗。”萧诺微不再解释,转身便走。</p>
“连出口都知道?”叶鼎之快步跟上。</p>
“不知道。”萧诺微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知道,柴桑城西背靠矿山,那里是天然的藏匿点。换作是我,会将出口设在最不会有人搜查的地方。”</p>
最不会有人搜查的地方,莫过于死人堆。</p>
两人避开暗哨,身形如鬼魅般穿行,很快便抵达了城西的乱葬岗。</p>
这里荒草凄凄,孤坟遍地,一只乌鸦落在歪斜的墓碑上,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p>
“最危险处,便是最安全处。”</p>
萧诺微在一座无字碑前停下。</p>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按照记忆中北斗七星的方位,以一种独特的韵律在石碑上依次点过。</p>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p>
“咔哒。”</p>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后,无字碑旁的土地无声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p>
叶鼎之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p>
这……也行?</p>
“星象为引,机括为锁。”萧诺微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她率先跃入洞中。</p>
叶鼎之甩了甩头,压下满心震撼,紧随其后。</p>
密道内通风极好,并无窒碍之感。</p>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p>
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壁点着长明灯,亮如白昼。</p>
这里才是顾家真正的藏身地。</p>
石室陈设简陋,几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堆积如山的卷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