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蟒袍在那人身上，不见分毫暴发户的俗气，只有权与贵浸入骨髓的阴冷。</p>
瑾仙公公的目光，甚至没在地上那口吐鲜血的醉和尚身上停留片刻。</p>
他越过那具残躯，视线如两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新来的白衣僧人眼中。</p>
他的声音很细，像蛛丝，却黏在人耳朵里往下钻。</p>
“无心，你这么恭敬，咱家……倒有些不习惯了。”</p>
“瑾仙公公。”</p>
无心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那姿态恭顺得仿佛真是个不问世事的小沙弥。</p>
“这次来，不是与你喝酒。”</p>
瑾仙公公的笑容阴柔，一步步向前，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出令人牙酸的声响。</p>
“是奉旨，抓你。”</p>
“跟我走，我保你一命。”</p>
“就走到那儿吧。”</p>
无心忽然开口，止住了他的脚步。</p>
他抬起眼，笑容依旧，眸子里却再无暖意，只剩一片雪山的寒。</p>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p>
“天外天的人也这么说。公公的条件，似乎并不比他们优厚多少。”</p>
“天外天？”</p>
瑾仙公生的手，似是不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华美的风雪剑上。</p>
那剑鞘，像一条冬眠的蛇。</p>
“看来，咱家选择在此处等你，并未选错。”</p>
“你没错。”无心说，“但你猜错了我的来意。”</p>
瑾仙公公笑了，那笑意让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p>
“他们是他们，咱家是咱家。他们带不走你，只会无功而返。”</p>
他的手，终于稳稳地按住了剑柄。</p>
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p>
“咱家若带不走你……”</p>
“那便只能带你的尸体，回天启城复命！”</p>
“好！”</p>
无心一声长啸，白袍鼓荡，整个人冲天而起！</p>
月光之下，他双袖展开，竟真有几分神佛之姿。</p>
“请公公出剑！”</p>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功，这次又准备用哪一门？”瑾仙公公朗声问道，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期待。</p>
无心不答，只是笑。</p>
他长袖挥舞，身形如鹤，在原地旋转飞跃。</p>
屋顶上，雷无桀看得满头雾水。</p>
“他在干吗？”</p>
“跳舞。”</p>
萧瑟的语气里，竟也透出了一丝惊叹。</p>
“好！”瑾仙公公抚掌赞叹，“竟是天魔舞！只是这舞需八位魔女共跳方为绝色，你一人，未免冷清。”</p>
无心依旧不答。</p>
他身影交错，庭中竟多出了数道白影，每一个都舞姿各异，面目不清。</p>
“一个、两个……八个！”雷无桀使劲揉着眼睛。</p>
这比月姬的残影剑，不知高明了多少倍！</p>
“跳舞……也能杀人？”</p>
“别看了！”</p>
萧瑟猛地背过身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p>
“天魔舞是秘传邪术！凡夫俗子看上一眼，心神便会被夺！”</p>
“你看下面！”</p>
雷无桀急忙望去。</p>
大梵音寺的两名武僧早已闭目盘坐，口诵佛经，却已是满头大汗。那醉和尚更是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p>
而瑾仙公公带来的几名护卫，已是神情恍惚，竟真的跟着那舞姿，手舞足蹈起来。</p>
“这……”</p>
“你怎么还在看？”萧瑟的声音里满是困惑。</p>
“我……”雷无桀睁大眼睛，看着那八个翩翩起舞的无心，老实回答，“确实……挺好看的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