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p>
最后一捧积雪在暖阳下化作涓流，雷无桀已如离弦之箭，奔赴归途。</p>
他没日没夜地赶路。</p>
周身的气息比一月前沉凝如渊，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比从前更旺。</p>
李寒衣的“炼狱”，没能磨灭他分毫，反而将他这块顽铁淬炼出了真正的锋芒。</p>
他知道自己变强了。</p>
但这还不够。</p>
他只想快些，再快一些，回到那座城。</p>
去见一个人。</p>
仙人醉酒楼，二层，雅座临窗。</p>
叶挽心支着香腮，目光懒懒地散落在楼下熙攘的街市。</p>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轻纱裙，淡雅的颜色压不住半分媚骨，反而像春日里浸了水的柳条，透出几分勾魂摄魄的柔韧。</p>
桌上，两盏茶。</p>
她身边，一个空位。</p>
她一口未饮，只是在等那茶水由滚烫变得温凉。</p>
忽然，一抹刺目的红色，撞入了她的视野。</p>
那抹红，像一团失控的烈火，蛮横地冲散了街市的人流，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直奔仙人醉而来。</p>
叶挽心那双总是噙着笑的桃花眼，终于真正地，漾起了笑意。</p>
她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p>
“傻子。”</p>
砰！</p>
仙人醉的大门被鲁莽地撞开。</p>
雷无桀无视了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风尘与狼狈，径直冲上了二楼。</p>
“叶挽心！”</p>
他喊她名字，气息不稳，声音却像擂鼓，震得人耳膜发麻。</p>
叶挽心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急切的脸上，语调是她惯有的，揉碎了春光的玩味。</p>
“哟，这不是我们‘剑仙亲传’么？”</p>
“下山了？”</p>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有意无意地搔刮着雷无桀那根紧绷的心弦。</p>
“我还以为，你得把苍山拆了，才舍得下来呢。”</p>
雷无桀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p>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p>
他只是看着她。</p>
看着她那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看着她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p>
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p>
“我……”</p>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这股前所未有的紧张。</p>
叶挽心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p>
“怎么？”</p>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沾满尘土的衣角，声音愈发轻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p>
“在苍山待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p>
雷无桀猛地抬起头。</p>
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p>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勇气。</p>
“叶挽心，我喜欢你！”</p>
五个字。</p>
不响，却在雅座之中轰然炸响。</p>
楼下的喧嚣，窗外的风声，邻桌的谈笑，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p>
叶挽心那隔空点着他衣角的手指，僵在了半空。</p>
她脸上的玩味，她眼中的促狭，她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尽数碎裂。</p>
那双总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错愕。</p>
她看着雷无桀。</p>
他脸上没有少年人的羞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魔的执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