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谋划,十万生灵的献祭,无数个日夜在仇恨和痛苦中煎熬……</p>
全都成了笑话。</p>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武魂殿圣女的时候。</p>
那时的她天真、骄傲,相信着爱情,相信着未来。</p>
然后一切都被毁了。</p>
被千寻疾,被武魂殿,被这个肮脏的世界。</p>
于是她把自己变成武器,用仇恨包裹每一寸血肉,用执念支撑每一次呼吸。</p>
她告诉自己,只要成神,只要复仇,一切都会好起来。</p>
可现在,连这最后的支撑都没了。</p>
“重新开始?”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p>
笑得癫狂,笑得绝望。</p>
重新开始?</p>
她早已没有重新开始的资格了。</p>
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那些被她献祭的生灵,那些因她而破碎的家庭……</p>
每一个夜晚,都会化作噩梦缠绕着她。</p>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诅咒,他们临死前怨恨的眼神,早已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p>
现在连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复仇和成神,都被夺走了。</p>
她还有什么?</p>
比比东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p>
匕首很旧了,刀鞘上的花纹已经磨平,刀刃也有些钝。</p>
但这是玉小刚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是她保留了数十年的唯一温暖。</p>
她拔出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p>
“小刚……”</p>
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唤情人。</p>
“对不起……我终究……没能变成你希望的样子……”</p>
匕首刺入心口。</p>
很痛,但比起这些年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p>
鲜血涌出,染红了华丽的衣袍。</p>
她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视线渐渐模糊。</p>
最后的意识里,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玉小刚站在草丛中对她笑,说会永远爱她。</p>
真好啊……</p>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多好。</p>
……</p>
七梅青走出教皇殿时,白朔已经在外面等她。</p>
月光很亮,将武魂城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p>
“解决了?”白朔问。</p>
“嗯。”七梅青点头,声音有些低。</p>
“……她自杀了。”</p>
白朔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p>
她的手很凉,像浸过冰水。</p>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p>
“我知道。”七梅青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点点,遥远而冰冷。</p>
“只是……心里有点难受。”</p>
她其实没想逼死比比东。</p>
真的。</p>
她只是觉得,这场仗不该打,那些无辜的人不该死。</p>
比比东被仇恨困住太久了,该走出来了。</p>
所以她废了她的神位,想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p>
可她忘了,对于有些人来说,失去仇恨,就等于失去活下去的理由。</p>
就像拆掉支撑危房的柱子,本意是想重建,可房子却在柱子拆掉的瞬间,轰然倒塌。</p>
“她恨了太多年。”</p>
七梅青轻声说:“恨到连怎么活着,都忘了。”</p>
白朔握紧她的手:“这不是你能改变的。”</p>
“是啊。”七梅青苦笑,“我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掌控不了的。”</p>
比如人心,比如执念,比如那些深植骨髓的恨。</p>
她可以改写规则,可以碾压神祇,可以轻易决定百万人的生死。</p>
可她改变不了一个人二十年的痛苦,抚平不了一道深入灵魂的伤。</p>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始终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介入这个世界的原因。</p>
因为力量能摧毁,却治愈不了。</p>
“接下来怎么办?”白朔轻声问。</p>
七梅青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p>
难受归难受,该做的事,还是要做。</p>
“该当教皇了。”</p>
她转身,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p>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白朔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p>
她从来都不是在玩闹。</p>
她只是用自己觉得最轻松的方式,去承担最沉重的责任。而在那云淡风轻的表象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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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奉殿内,灯火通明。</p>
千道流和七大供奉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p>
比比东调集大军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嘉陵关一战,避无可避。</p>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p>
七梅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白朔。</p>
“爷爷,各位爷爷。”</p>
她走到殿中央,声音平静:“战争结束了。”</p>
众人一愣。</p>
“比比东已经死了。”</p>
七梅青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罗刹神位被我废除,武魂殿大军不会开赴嘉陵关。”</p>
殿内死寂。</p>
许久,千道流才缓缓开口:“小青,你说的是真的?”</p>
“是真的。”</p>
七梅青从怀中取出一枚教皇令——那是她从比比东身上取来的,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p>
“从今天起,我接任教皇之位。”</p>
金鳄斗罗猛地站起来:“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p>
“我没开玩笑。”</p>
七梅青抬眼,金眸中第一次在长辈面前展露出属于龙神的威严:“武魂殿需要改变,而我能做到。”</p>
那股威压并不强烈,却让在座的所有封号斗罗都感到心悸——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就像蝼蚁仰望星辰。</p>
千道流看着孙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p>
这个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这个总是笑眯眯却从不让任何人看透的孩子,终于要走上属于她的道路了。</p>
“好。”</p>
老人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感:“从今天起,你就是武魂殿新任教皇。”</p>
七梅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p>
“那么,我的第一道教皇令——”</p>
她转身,面向殿外无垠的夜空,声音清越,传遍整个武魂殿:</p>
“即日起,武魂殿废除贵族特权,所有魂师无论出身,一律平等。各分殿增设平民学堂,免费为六岁以上孩童觉醒武魂。大陆所有魂师,不得以任何理由欺压平民,违者——废其武魂,逐出魂师界。”</p>
话音落下,天地共鸣。</p>
这不是魂技,不是神术,而是规则的宣告。</p>
从这一刻起,这道令谕将铭刻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中,成为所有魂师必须遵守的铁律。</p>
七大供奉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p>
“谨遵教皇令!”</p>
千道流看着孙女挺直的背影,苍老的眼中泛起泪光。</p>
他知道,属于武魂殿的新时代,真的来了。</p>
而七梅青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龙神之力的微微波动,心中那点对比比东之死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去。</p>
她轻轻叹了口气。</p>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p>
但至少,她可以让更多人,不必走上那样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