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傍晚六点，上海体育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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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休息室里，沈司屿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整理西装袖口。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完美贴合身形，左手腕上戴着一副与西装同色的特制腕带——不是用于防护，而是为了遮盖那道银色的疤痕。疤痕已经淡了许多，但在特定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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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苏晚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领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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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沈司屿转身，让她为自己系领带。苏晚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礼服裙，简约优雅，脖子上的雪花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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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紧张。”她系好领带，轻轻抚平他的衣领，“好像……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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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握住她的手。他的左手已经可以轻松地包裹住她的手，虽然握力还只有正常人的七成，但足够温暖，足够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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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我就不紧张了。”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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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陆沉探进头来：“队长，准备好了吗？还有十分钟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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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沈司屿深吸一口气，“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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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休息室的瞬间，走廊两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他职业生涯的集锦。十九岁初登赛场的青涩，第一次夺冠时的泪水，世界赛上的极限操作，伤病后的坚持……六年的光阴被浓缩成十分钟的视频，每一帧都是回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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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挽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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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她轻声说，“大家都在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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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聚光灯已经亮起。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六年职业生涯，三次联赛冠军，一次世界冠军，无数经典瞬间。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一位传奇——SG、S、沈司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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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如雷。沈司屿走上舞台的瞬间，全场起立。蓝色的应援灯牌汇成海洋，“S神”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席深深鞠躬。直起身时，眼睛已经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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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沈司屿接过，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谢谢大家。今天站在这里，心情很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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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平静，但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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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个体育馆，那时候台下还没有这么多人，我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六年来，这个舞台见证了我的成长，也见证了我的改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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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队友们的祝福视频。陆沉、小陈、教练、甚至还有已经退役的老队员。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有感谢，有不舍，有祝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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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年，我最幸运的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而是遇到了最好的队友，最好的团队。”沈司屿说，“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段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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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SG队员区，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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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联盟的退役仪式环节。主席上台，授予沈司屿“荣誉选手”的称号和纪念奖杯。奖杯设计得很特别，是一个键盘的形状，上面刻着他的ID和职业生涯数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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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奖杯，我会好好珍藏。”沈司屿接过奖杯，左手稳稳地托住底座——这是他康复训练的一个重要目标，“因为它不只属于我，也属于所有支持我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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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的最高潮，是沈司屿准备的特别环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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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推上来一架钢琴。黑色的钢琴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键黑白分明，像等待被讲述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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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想用一首曲子，来告别我的职业生涯。”沈司屿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这首曲子叫《致爱丽丝》。很简单，但……对我有特别的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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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台下的苏晚。苏晚坐在家属席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轻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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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抬起左手，放在琴键上。右手先起，流畅的音符流淌而出。然后左手加入——动作有些慢，有些小心，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准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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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弹得很专注，眼睛看着琴键，偶尔会微微皱眉——那是左手力量不足时的本能反应。但整首曲子没有中断，没有错音，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完整而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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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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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站起身，再次鞠躬。这次，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在掌声中停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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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他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哑，“是我在瑞士康复期间学会的。那时候，我的手连杯子都拿不稳，更别说弹琴。但我想……总有一天，我要用这只手，弹一首曲子给我爱的人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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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到苏晚。她正在擦眼泪，但脸上是笑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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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做到了。”沈司屿说，“虽然弹得不好，但……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也告诉我自己——结束，也是新的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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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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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仪式后的晚宴设在体育馆附近的酒店。宴会厅里，沈司屿和苏晚被众人围在中间，接受着潮水般的祝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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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的队员们最激动。陆沉第一个冲上来拥抱沈司屿，声音哽咽：“队长，我们会想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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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会想你们。”沈司屿拍着他的背，“以后比赛好好打，我会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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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站在稍远的地方，有些拘谨。沈司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下周的季后赛，加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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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小陈用力点头，“队长，我……我会努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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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司屿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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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也来了。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走过来时，手里拿着酒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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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得很好。”他说，“比我预想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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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沈司屿举杯，“下周对KG，好好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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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Leo点头，犹豫了一下，“沈司屿，以前……对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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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歉来得突然。沈司屿愣了愣，然后摇头：“不用道歉。赛场上的事，留在赛场上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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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赛场。”Leo低声说，“还有……苏晚解说的事。我知道那时候我的做法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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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看了他一眼，最终说：“都过去了。以后，好好打比赛，用实力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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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Leo举杯，“敬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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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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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沈司屿的左手开始隐隐作痛。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个动作被苏晚注意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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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她轻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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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沈司屿说，“可能今天用太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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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先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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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会儿。”沈司屿摇头，“父亲还没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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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因为一个重要的会议，要晚些才能到。九点左右，他终于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看见父亲，沈司屿立刻迎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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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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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父打量着他，“刚才的仪式，我看了直播。弹得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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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夸奖很简单，却让沈司屿心里一暖：“谢谢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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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