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听懂了话中意。
有些事情,其实大家都懂。
但都默认不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毕竟这不光彩。
拿了信物又如何?
还是需要去帝庭山兑换。
拿了剑又如何?
终归一柄剑也不能让你天下无敌。
群狼在暗中环视。
想要走出天水城可比赢下擂台要难百倍。
或许童千年就是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才定下灵石需要能活着走到帝庭山才能兑换的规则。
他不想要自己的女儿跟一个只能拿得了一时的人。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他却能活着走到帝庭山的强者。
至于那强者是谁?
并不重要。
人很多时候并没有选择。
就如那英年早逝,就如那天灾人祸。
二楼雅间,傀天圣地那名面容枯黄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他身旁那个一直在擦拭人偶的少女,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师父,我们要动手吗?”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不急。”
“等他出城。”
“现在强者太多了。”
“在城内动手,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少女点了点头,重新低头擦拭着手中的人偶,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西侧,风雷谷的雅间内。
谷主端着茶杯,看着擂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轻笑一声。
“有意思。”
“童千年这老狐狸,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难怪要把灵石给帝庭山,还要带着他女儿和信物去取呢。”
“擂台赢的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有能力在所有人嫉妒的目光安全走到帝庭山。”
“童千年只认可这份实力。”
身旁的副谷主皱眉:“谷主,我们要不要……”
“不要。”
李谷主摆了摆手。
“这趟浑水,不是我们能趟的。”
“那灵石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我若是取了信物,绝对会死在半路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擂台之下,一楼大厅的角落。
苏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为何?
他周围已经被战斗的余波夷成平地,而那些观众也承受不住战斗的余波而先行退下了。
苏玖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袖:“师兄,那个李先生……”
“他死定了。”
苏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是可能,是一定。”
苏玖愣住了。
“为什么?他明明赢了啊……”
“赢了擂台,不代表赢了命。”
苏迹指了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
“你看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安静得像鹌鹑。”
“不是怕了李云止,是在等。”
“等他出城。”
“到那时……”
苏迹没有说下去,但苏玖已经明白了。
她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忍。
“那……那我们能帮他吗?”
“帮他?”
苏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阿玖,你要记住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李云止为童家拼命,或许是因为他欠童家恩情。”
“那我们呢?”
“我们和他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他?”
“就因为他看起来很悲壮,很值得同情?”
苏迹摇了摇头。
“修行界,从来不讲同情。”
“讲的是利益,是因果。”
“你今天因为同情救了他,明天他转头就可能为了活命把你卖了。”
“人性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
苏玖沉默了。
她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
可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识海内,旧帝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小子,你这话说得倒是冷血。”
“不过……”
他顿了顿。
“你小子心里,应该已经有主意了吧?”
苏迹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擂台之上。
李云止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高台上的童千年。
“信物在哪?”
童千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玉盘,缓缓走上擂台。
玉盘之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童”字。
还有那把被红布包裹的古剑。
李云止伸手,拿起玉佩。
入手温凉,却又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那不是玉佩本身的重量。
而是……命的重量。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却又很释然。
“老童,你这招,够狠。”
童千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云止将玉佩收入怀中,又拿起那把被红布包裹的古剑。
他没有打开红布,只是将剑背在身后。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擂台边缘。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我不怕。
擂台之下,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有贪婪,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唯独没有同情。
李云止走到擂台边缘,正要跳下。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高台之上,卧榻中的童潇潇,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着李云止,那双空洞的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李叔。”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不用去。”
李云止愣住了。
童潇潇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到此为止吧。”
她看向台下的童千年,眼中满是复杂。
“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我不想……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死。”
“那个少年,李叔,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擂台上数不清的血迹。
“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