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生物,除了蟑螂之外,大概就是老师了吧。
尤其是眼前这个姓徐的秃头——我的班导师。
徐智摩是他的全名,与那位诗风浪漫优美的徐志摩仅有一字之差,但两人的灵魂大概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毕竟,以新月派闻名又以多情着称的徐志摩,应该不会讲出这种冷笑话:「我跟徐志摩之间,差的就是那个智——足智多谋的智。徐志摩写诗给情人,我不一样,我写考题给你们;他志在恋Ai,我智在脑袋。」
我还在国中部时就听过这段尴尬的自我介绍了。徐秃头几乎每年都会对新生复诵一遍。
每年这个时候,我、翁羽瞳还有陆熙帆甚至会私下开启研讨会,研究徐秃头今年的版本是否有微调。很遗憾,每年都如出一辙。
至於为什麽我们最後会在诗风浪漫的文豪与普通老头之间,选择叫他「徐秃头」?
「要说徐志摩跟徐智摩的差距,关键还是在头顶吧?」
曾是我们国中部学长、现在又是高中部学长的陆熙帆曾这麽说过。
「因为徐秃头太有智慧,烦恼太多了,所以头发就掉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认同地点点头,「至少在掉发这件事上,他走得b徐志摩更前面一点。」
此刻,徐秃头厚厚的镜片後藏着一双犀利的眼神,对着我的考卷左翻右翻上看下看,还不时发出「啧」或「唉」的声响。
他显然想表达对成绩的不满,却偏要选择这种令人烦躁的方式来施压。
「骆棠,你自己说说吧,发生什麽事了?」
喔谢天谢地,你终於愿意开口了。
「老师,我也不知道啊!」我耸耸肩,「我才刚拿到考卷没多久,就发现上面的字哗地一声,全都从纸上飘出来了——然後我就在教室里拚命地找,桌子底下找、天花板也找,但一个字都没捞回来,就这样考完试了。」
我一边说一边搭配浮夸的肢T动作,讲得口沫横飞,试图逗逗这个一板一眼的老人家。
然而徐秃头听完,只是微微皱起那对花白的眉毛,又重新拿起我的考卷左翻右翻上看下看。叹气声与啧啧声轮流从他嘴里逸出,频率越来越快,彷佛正在进行一场小型交响乐演奏。
「骆棠,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徐秃头用脚蹬了下地板,把椅子滑向我,「你国中的时候成绩虽不突出,但也没糟糕成这样。你数学考这种分数,要我怎麽跟你妈交代?」
「人各有志嘛,老师。」我摆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你以前可能不够了解我,但现在看过这张成绩单,你应该很清楚,课业绝不是我的志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他没回话,我索X继续振振有词地搬出藉口。
「哎呀,而且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忙校庆美展,要和美术老师讨论很多细节。主题、风格……偏偏刘老师又那麽gUi毛,每次讨论完都得大改,忙得很。如果因为读书害美展作品开天窗,没办法替我们一班争光,我会变成千古罪人耶。」
「那为了不让你成为罪人,我只好跟刘老师说,你没办法参加校庆美展了。」
「吭?老师——」
「报告。」
就在我慌忙想为刚才的失言,向那位自诩足智多谋的徐智摩道歉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甚至不用回过头就知道他是谁。
他很少主动开口。在大家眼中,他是不说话时显得有气质,一开口就像有源源不绝的知识从嘴里喷出来甚至还会掉满地的那种人。
那个靠着优异的入学考试成绩考进高中部、第一次段考几乎科科趋近满分、名字贴在中庭布告栏最亮眼的位置,上课念书、下课念书——甚至让我一度怀疑他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他时间是不是全都在念书的资优生。
潘yAn同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他踩着平稳的步伐走来,每一步都像是预先计算好距离;脸上挂着那副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好看表情,我就知道——
徐秃头肯定又要在我面前将他大肆夸赞一番,再顺便把我数落一顿。
「老师,大家的作文作业我放在这里。」
他将成堆的稿纸一丝不苟地轻放在桌上。
手臂流畅的线条短暂地掠过我的视线,随即又被他收回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