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酬酢记(2 / 2)

他反而有些享受这种状态——他提供庇护与舞台,她则努力绽放光华。这是一种新的、更成熟的平衡,他甚至觉得,b起过去全然依附于他的金丝雀,此刻散发着光芒的她,更令人着迷。

当暖阁终于只剩下她一人,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白日的紧绷、周旋的疲惫、以及深埋心底的恨与那无法斩断的、源自仇人的丝丝缕缕的联系,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琴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鬼使神差地,一曲朔弥曾多次点听的《松风》自指尖流淌而出。琴音初时哀婉,渐渐带出一GU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幽怨与迷茫。

旋律行进至最凄清婉转的段落,那些被迫压抑的记忆碎片如cHa0水般汹涌袭来——他偶尔流露的关切眼神、他教导棋艺时低沉的嗓音、甚至是他身上那令人痛恨的松木冷香……

“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声裂帛之音骤响,绫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在激越之下,右手食指狠狠划过琴弦!那根紧绷的丝弦应声而断,猛地回弹,在她纤指指腹勒出一道深痕,嫣红血珠倏然沁出。

她怔怔地看着断弦和指尖的鲜血,剧烈的疼痛传来,却奇异地压过了心头的混乱。

一GU巨大的愤怒席卷了她——怒己身之软弱,恨这纠缠不休的孽缘。

这琴,这曲,连同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过往的暖阁,都让她感到窒息。

她深x1一口气,空气中沉水香的气息变得格外沉重。目光扫过断弦的琴,扫过这间曾让她感到一丝虚假安宁、如今却只余窒息的暖阁。

复仇,不能仅是心头的念想,它需要落地的刀锋,哪怕这刀锋此刻只能刮下些许微末的碎屑。

契机,往往潜藏于浮华宴席的杯盏交错与暖阁茶叙的只言片语之间。

绫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怀中cH0U出一方素帕,面无表情地按住右手指腹的伤口。血很快渗透出来,在洁白的绢帕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触目的红。

她没有急着唤人,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那颗被仇恨反复炙烤的心,冷却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过去,她参与那些宴席,是迫不得已的应付,是保全自身的周旋。她听到的商界传闻、利益纠葛,如同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只想着如何避开麻烦,如何完成“任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有意识地回忆。记忆像沉入水底的碎片,被她带着新的目的打捞上来。

她想起大约半月前,在一次有几位关东商号掌柜在座的酒席上,有人曾半开玩笑地抱怨:“藤堂商会近来动作频频,连信州那边的生丝源头都想cHa手,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当时席间一阵附和,具T细节她未深究,只隐约记得提到了“上田”、“秋蚕”、“契约”几个词。

她又想起更早些时候,朔弥某次来,身上带着淡淡的、不同于伽罗的另一种辛香木料气息。她随口问起,他只简略答:“见了些唐津来的木材商。”

现在想来,那气息,似乎是唐津一带特有的“伽罗木”边角料燃烧后的味道,并非顶级香料所用,倒常用来熏制储放贵重物品的库房,以防虫蛀。藤堂商会……在囤积或准备运输什么怕虫蛀的货品?丝绸?皮毛?还是……

还有前几日,那位来自九州、言辞间对朔弥颇为推崇的年轻商人,酒后曾大着舌头对同僚低语:“……朔夜少主手段了得,三井屋那边咬Si不松口的账期,竟被他寻到了门路,怕是下月就能……”

后面的话被喧哗淹没,但“三井屋”、“账期”、“下月”这几个词,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她此刻异常活跃的脑海里。

这些碎片,孤立时毫无意义。但当复仇的yUwaNg成为串联它们的丝线,模糊的图景便开始显现轮廓。

绫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兴奋与专注。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在仇人庇护下痛苦挣扎的可怜虫。

她找到了一个战场——一个无人知晓、也无人会相信她有能力涉足的战场:藤堂朔弥的商业版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这想法近乎疯狂。

她一个吉原游nV,身若浮萍,凭什么撼动关东巨贾的生意?凭美貌?凭才艺?

不,那些是男人眼中赏玩的点缀,是他们赋予的价值,随时可以收回。

她要用的,是他们在推杯换盏、志得意满时,不经意泄露出的话语碎片;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对“nVsE”尤其是“吉原nVsE”的轻视——谁会防备一个漂亮的花瓶呢?

谁会相信,那些娇声软语、应和奉承的背后,有一双冷静分析、默默记忆的眼睛?

机会很快来了。

数日后,指尖的伤口结了薄痂,按弦时仍会传来丝丝缕缕的cH0U痛。但这痛楚,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清醒剂。当gUi吉带着前所未有的谄媚,通知她赴一场由几位关西珠宝巨贾联合举办的私宴时,绫只是平静地颔首。

宴会设在某位豪商位于鸭川畔的别邸水榭。夜sE中的鸭川倒映着水榭通明的灯火,流光溢彩。厅内,名贵的沉香木长案上铺陈着来自天竺的织金锦缎,其上错落摆放着今夜的主角:鸽血红宝石、南洋金珠、波罗的海琥珀、还有大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在无数烛台与水晶灯折S的光芒下,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酒气与珠宝特有的、冷冽的矿物气息混合的奢靡味道。

绫的任务是演奏三味线助兴。她选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身着素雅的月白小袖,长发仅以一支素银簪绾起,脂粉薄施,刻意收敛了锋芒,将自己融入背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尖抚上冰凉的丝弦,薄痂下的隐痛让她微微蹙眉,随即化为更深的专注。她调校着音准,耳朵却无声无息地张开,将厅内所有的声浪——高声谈笑、窃窃私语、杯盏碰撞——都纳入捕捉的范围。

宴会伊始,话题自然围绕着那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珍宝展开。

“啧啧,这串南洋金珠,颗颗浑圆无瑕,珠光温润如月华,堪称绝品!”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商人拈起一串珠子,对着灯光啧啧赞叹。

“松本兄好眼力!”另一位面白微胖的商人接口,“不过b起去年长崎港拍卖会上藤堂家少主为那位…咳咳…拍下的那匣子‘泪珠’贝珠,sE泽还是稍逊半分。那才叫真正的‘月魄凝光’!”

“藤堂少主的手笔,自然非凡。”第三人语气带着YAn羡,“听说上月他又在堺港入手了一批暹罗红宝,成sE极佳,专为打通北陆某条新商路准备的厚礼……”

绫的指尖在弦上轻轻滑过,奏出几个清越的音符作为背景,心中却冷然:又是他。藤堂朔弥的名字,如同无处不在的Y影。

酒过数巡,气氛愈发松弛热络,话题也从单纯的珠宝鉴赏,滑向了更隐秘的领域——利益、航线、以及那些掌控着巨大财富与资源的名字。

有商人醉醺醺地吹嘘自己新搭上了一条从琉球直达越后的私密航线,“…避开那些官家的狼,省下的买路钱,够再买一船珊瑚!”

靠近水榭回廊的Y影处,两个身影挨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因酒意和绫的刻意留心而断续飘来:

“井上兄,今日……尽兴!你那船队,下月真能准时从堺港发往北陆?”一个粗嘎的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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