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尚衡隶把手帕扔回给他,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盒子,“炸鸡排和鲑鱼,你要哪个?”
“鲑鱼吧。”
她把鲑鱼茶泡饭推过去,自己打开炸鸡排便当。一次性筷子掰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人沉默地吃饭。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电脑键盘的敲击声。雨打在玻璃窗上,声音被隔绝得很模糊。
吃到一半,尚衡隶突然开口:“滨田会长的女儿,十九岁,在曼谷被绑架,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关了八天。但救出来后精神崩溃了,现在在疗养院。”她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咀嚼,咽下,“他今天问我,知不知道受害者会经历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尚衡隶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雨,“但我没说……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陈淮嘉终于抬起眼睛看她。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看起来接近黑色,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面。
“衡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尚衡隶打断他,拿起咖啡罐,拉开拉环。“我很讨厌联想,她是她,我是我。”
她喝了一大口咖啡,苦得皱了下眉。
陈淮嘉没说话。
他继续吃饭,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吃完后,他把便当盒盖好,装回塑料袋,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推到桌子中央。
热气冒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什么?”尚衡隶挑眉。
“红糖姜茶。”陈淮嘉说,“你淋了雨,喝点热的。”
“我靠,你咋跟我奶一样,我奶在我高中的时候经常给我喝。这东西还能随身带着?你一小伙喝这个?”
尚衡隶盯着那个保温杯,表情复杂,介于“你他妈在逗我”和“算了懒得跟你争”之间。
最后她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烫,甜味里带着姜的辛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还行。”她把杯子推回去,“就是太甜了。你是把我当小学生吗?”
“小学生不会连着熬通宵改报告。”陈淮嘉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也不会在预算会议上把警察厅课长怼得说不出话。”
尚衡隶嗤笑一声:“你咋知道?算了,那是他活该。三十一年老警察,脑子里装的还是‘主权神圣不可侵犯’那套。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犯罪都跨国上市了,执法还在搞地方保护主义。”
“但他有他的立场。”陈淮嘉温和地说,“警察厅担心权力被分走,担心出事要背锅,担心国民反弹。这些都很现实。”
“现实就是需要改变。”尚衡隶靠回椅背,抱起手臂,“而改变总是会触动既得利益者。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竹内课长的反应。我意外的是滨田会长,我以为他会是最反对的人。”
“因为他女儿的遭遇,森川议员告诉你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尚衡隶看着窗外的雨,眼神有些放空,“有时候,人需要被狠狠打一巴掌,才能醒过来。问题是,这一巴掌的代价……太大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淮嘉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继续说,或者不说。
雨声渐渐小了。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远处有学生收拾书本的窸窣声。
“对了,”尚衡隶突然转回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锋利,“那份欧盟文件,你重点看一下第37条到第52条,关于联合调查组的指挥权归属。我怀疑竹内会在这个问题上卡我们。”
“已经在看了。”陈淮嘉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档,“欧盟的模式是‘轮值指挥’,由案件主要受害国牵头,其他国家配合。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涉及多个受害国,指挥权怎么分配?”
“抽签?”尚衡隶挑眉。
“建议你下次会议不要这么提议。”陈淮嘉眼里闪过笑意,“我查了案例,实际上多数情况下是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就由欧盟总部指定,通常是按国家字母顺序轮流。”
“真够官僚的。”
“但有效。”陈淮嘉把屏幕转向她,“这是数据。在过去十年里,只有不到5%的联合调查组因为指挥权问题导致调查延误。大部分情况下,各国执法人员只要能坐到一起,就会自动找到合作方式。”
尚衡隶凑近屏幕,快速浏览那些图表和数据。她的目光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手套的腕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还有鼻梁侧面那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是某种木质调,混着一点雨水的湿气。
“这里,”尚衡隶突然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脚注15:‘在极端情况下,若合作国执法理念存在根本冲突,欧盟总部有权解散该联合调查组’。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
“三次。”陈淮嘉调出另一个文件,“一次是法国和波兰在电信诈骗案取证手段上分歧太大,法国要求严格遵守隐私法,波兰认为效率优先。还有两次都是涉及死刑的国家和废除死刑的国家之间的冲突。”
“意料之中。”尚衡隶靠回去,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们的方案里,必须提前设置好冲突解决机制。不能等到事发了再吵。”
“我有一个想法。”陈淮嘉说,“与其建立一个常设的‘联合调查组’,不如设计成‘模块化工具箱’。每个国家提供自己擅长的模块——比如日本的金融追踪,韩国的网络侦查,中国的社区摸排,遇到案件时,根据需要组合模块,指挥权分散到各个模块负责人手上。”
尚衡隶眼睛一亮。
“诶,有点聪明哦,这个好。”她快速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模块化……按功能分配指挥权……避免主权敏感……陈淮嘉,你有时候还挺有用的。”
“只是有时候?”陈淮嘉微笑。
“大部分时候。”尚衡隶把便签纸撕下来,贴在自己笔记本电脑上,“好了,接下来两周我要闭关写方案。所有会议你替我挡掉,所有电话你替我接,所有邮件你替我回。除非是森川议员或者滨田会长本人还有学生的邮件,否则别来烦我哦,当然我课还是要上的。”
“明白。”陈淮嘉点头,然后顿了顿,“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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