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嘉笑了。
是嘴角很轻地上扬,眼睛微微弯起。
尚衡隶有看到了他右眼角那颗很淡的痣,平时被刘海挡着,只有被撩起头发和在这样的侧光下才看得清。
超市里人不多。
尚衡隶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零食区。她拿起一包葡萄味的软糖,又放下,换成混合水果味。陈淮嘉跟在旁边,往车里放酸奶,蜜瓜味的,两盒。还有鸡蛋、吐司、蔬菜,以及一包她看不懂的日式调味料。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个印着“ゆず胡椒”的小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柚子胡椒。配烤鱼或者豆腐好吃。”陈淮嘉接过去,放进车里,“你上次说想吃清淡的,这个不辣。”
尚衡隶挑眉:“这你都记得,我说的话是圣旨?”
“我记性比较好。”陈淮嘉推着车转向生鲜区,“而且你说的时候,表情很向往……‘好想吃点清爽的,不用动脑子的食物’。原话。”
尚衡隶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很普通的打扮,但肩背挺直,走路时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他记住的细节太多了,尚衡隶心想,如果这人放在以前的旧时代大概率会被心思敏感多疑者无情的砍掉。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多看了陈淮嘉几眼。尚衡隶神经质地拍了拍他的肩:“哦哟,小帅哥,你的长发又招人了。”
陈淮嘉正把商品装进环保袋,闻言耳尖微红:“……没有的事。”
“有。”尚衡隶故意凑近,“她刚刚偷看了三次。要不要给你她的联系方式?”尚衡隶贼兮兮地笑着,“我可以帮你要。”
“别闹。”陈淮嘉加快手上动作,耳尖更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笑了。
她喜欢看他这种时候的样子,平时温润从容的人,被逗弄时瞬间破防,像平静水面被投进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额……恶趣味。
回到目黑区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这栋八十年代建的塔楼外表朴素,但内部维护得很好。电梯运行时发出老旧的嗡鸣,尚衡隶靠在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你最近又在重新看战国史?”陈淮嘉突然问。
“嗯。备课要用到类比。”尚衡隶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我在想,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关系,有点像现代政治里的‘创始人与继承者’,信长打破了旧秩序,但没来得及建立新系统;秀吉接盘,把一切都制度化,但骨子里还是模仿信长的模式。”
陈淮嘉跟进来,把购物袋放在玄关:“那德川家康呢?”
“他是那个等所有人都打累了,才出来收拾残局的人。”尚衡隶脱掉外套,打开暖气,“而且他知道怎么把权力包装成‘传统’和‘稳定’。关原之战后的政治安排,简直像现代公司并购后的重组方案,什么稀释旧股东,什么扶持自己人,再用一套复杂的仪式巩固合法性。”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下。
陈淮嘉拎着食材进厨房,开始整理冰箱。两人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你觉得家康最厉害?”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厉害,但不可爱。”尚衡隶开机,打开待批改的论文文件,“政治人物一旦太‘完美’,就少了人味。我更喜欢石田三成,明知会输还要打,蠢得有点悲壮。”
陈淮嘉笑了:“你这标准……是喜欢悲剧英雄?”
“不,真要谈悲剧源义经岂不是在榜?我只喜欢看聪明人犯傻。”尚衡隶滚动鼠标,“提醒自己别变成那样。”
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声、冰箱开合声。尚衡隶开始改论文,但注意力很难集中,陈淮嘉在厨房的动静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某种白噪音。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数他切菜的频率:笃、笃、笃,三秒一次,每下力道均匀。
还好陈淮嘉不是每天都跟她回家,只有等她在森川那边没有事时回归大学教授这个身份时,陈淮嘉才会乖乖到她家当临时保姆…
这是陈淮嘉在尚衡隶养伤期间第一次自杀未遂被他发现后,留下的习惯。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盯住屏幕。这是篇关于“都市单身女性的社交网络研究”的论文,写得还行,但结论部分太简单,“建议加强社区建设”。尚衡隶红笔一挥,在旁边批注:“‘社区’具体指什么?行政划分的町内会?线上兴趣小组?还是基于地缘的邻里关系?请明确概念,否则建议无效。”
改到第三页时,陈淮嘉端着杯热牛奶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休息一下。”他说,“你盯屏幕太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她居然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没动。
“嗯……如果你今天要在这里住的话,可以先去洗澡的。”她端起牛奶。
“好。”
陈淮嘉从次卧衣柜那了衣服,进了浴室。
尚衡隶喝完牛奶,继续改论文,但耳朵不受控制地听着水声,淅淅沥沥的,隔着门变得模糊。
但她的眼睛不禁往浴室方向看去……毕竟一个成年男性在自家浴室里脱光洗澡……嗯…
诶,管他的,堂堂尚衡隶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裸体女人裸体,当年她画的全裸石膏像虽被父母批评伤风败俗,但依旧被当作优秀作品放在学校画室供人学习。
浴室门开了。陈淮嘉走出来,穿着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热气让他脸颊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吹风机在抽屉里。”尚衡隶头也不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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