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沉默了几秒,把平板还给她。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里轻响。
“尚教授准备得很充分。”他终于说,“但您知道,金融厅内部对您的方案……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担心国际合作会暴露日本金融机构的客户隐私,还有人认为,与其建新系统,不如加强现有的双边情报交换。”
“现有的双边交换平均耗时5.7个工作日。”陈淮嘉轻声插话,递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这是过去三年金融厅向海外发出的1782份协助请求的响应时间分布。超过60%的请求在第七天才收到首次回复。而资金追踪的黄金窗口是4时。”
浅野扫了一眼表格,没说话。
酒吧的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爵士乐,窗外摩天轮缓缓转动,紫色光晕一圈圈扩散。
“浅野课长。”尚衡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到,“我知道您承受压力。安藤派的人应该找过您,也许暗示过‘配合审查期延长对您的前途有好处’。但我想请您换个角度想,这个方案如果成了,它会是未来十年亚太金融安全协作的基准框架。谁在制定阶段贡献最大,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顿了顿,看着浅野的眼睛:“金融厅一直想扩大在国际监管组织的影响力,但总被欧美主导。这次是个机会。日本可以拿出一个既保护隐私又提升效率的实操方案,成为亚洲的范本。而您,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浅野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频率很快。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附则三,以及您提到的艺术市场协作机制的详细流程图。”他终于开口。
“明天上午九点前发到您邮箱。”尚衡隶立刻接上。
“另外……”浅野看了眼远处正在交谈的同僚,“金融厅这边,我会稳住。但预算委员会那边,森川议员需要确保至少三个中立派的支持。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那些可能会被说服的人,以及他们关心的具体问题。”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名字和几个关键词,推到尚衡隶面前。
“这算回礼。”浅野站起来,微微躬身,“祝二位在新加坡愉快。我还有个会要准备,先失陪了。”
他离开时脚步很快。
尚衡隶拿起那张名片。背面的字迹工整克制:“石川外务省——担心美国反应;田中总务省——选区有大量海外工作者;小林自民党政调会——女婿在东南亚经商。”
她把名片递给陈淮嘉:“存档。回去后针对性准备材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接过,小心地夹进皮质笔记本。他看向窗外,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得近乎虚幻。“这就算成了?”
“算他暂时不会倒戈。”尚衡隶端起自己的苏打水,“政治支持跟沙堡差不多,得不断修补,不然涨潮就冲垮了。”
可她正要起身。
视线无意间扫过酒吧另一端,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男人。他背对这边,穿着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坐姿挺拔。他正和另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那背影……
尚衡隶的手指骤然收紧,玻璃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她指缝滑落。
她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闷闷地撞在胸腔里。
那个人很高,骨架宽阔,发色是自然的浅金,不是东欧人那种偏灰的金。
但某种更细微的东西,肩颈的线条,微微侧头时下颌的弧度,甚至握着酒杯时拇指压住杯壁的方式,都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尚衡隶的身体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个模糊的、站在远处的身影。
“衡隶?”陈淮嘉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认识的人?”
尚衡隶猛地回过神。她放下杯子,指尖冰凉。“……不认识。看错了。”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急促:“走吧,有点闷。”
陈淮嘉没追问,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男人恰好侧过脸,向服务生示意加冰,四十多岁,面容英俊,气质沉稳,像那种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跨国企业高管。他手腕上的表是理查德·米勒,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复杂的机械光影。
电梯里,尚衡隶靠在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你确定没事?”陈淮嘉轻声问。
“确定。”她闭了闭眼,“只是……新加坡太热了,头晕。”
回到房间,尚衡隶拉开落地窗,湿热的风涌进来,吹散了空调制造的虚假清凉。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新加坡像个过于精致的模型,每一寸都经过精心计算,连夜景都完美得不真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机震了。是东京的邮件。
发件人是滨田央伶。标题简洁:“监督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纪要”。
尚衡隶点开。
会议是昨天下午开的,讨论了委员会的章程和首批监督项目。
滨田央伶作为最年轻的委员,提议将“受害者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写入章程核心条款,并获得通过。她还提交了一份名单,列出了过去三年海外受害案件家属中的十位代表,建议邀请他们成立“民间监督小组”,定期与委员会沟通。
邮件最后一段:“我父亲今天醒了五分钟。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他让我转告您:别让他们把方案阉割成装饰品。要干,就干到底。”
尚衡隶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窗外,滨海湾花园的灯光秀开始了,超级树变幻着绚烂的色彩,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她回复:“告诉滨田会长,装饰品不符合我的审美。另外,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
发送。
然后她拨通了森川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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