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宴如期举行。
太和殿内,觥筹交错,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舞姬们水袖翩跹,营造出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萧昭烬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珠玉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坐姿看似端正,实则全靠龙椅的支撑,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正无聊地捻着袖口的龙纹刺绣。
这种场合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必须出席的表演。他需要扮演一个威严、仁德、同时对远方来客表现出适度宽容的天朝君主。而真正的交锋,则发生在席间那些看似随意的寒暄,以及摄政王谢渡寻与南蛮正使之间的对话里。
谢渡寻坐在御阶下左手第一位,仅次于皇帝的位置。他依旧是那副玄色亲王常服,面色平静,举止从容。与南蛮使臣交谈时,他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既不失天朝风度,又牢牢掌控着谈判的节奏,将对方试图在朝贡和互市上讨价还价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萧昭烬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饮酒,品尝御膳房精心准备的佳肴,偶尔在需要他表态时,说几句谢渡寻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四平八稳的套话。
宴会进行到中段,一阵清越的笛声响起,不同于中原笛音的婉转,带着几分山野的空灵与悠远。殿中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广袖长袍的少年,手持玉笛,缓步走入殿中。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部分。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人,尤其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纯真与媚意。
他并未像其他舞者那般浓妆艳抹,亦无夸张的肢体动作,只是静静地立于殿中,吹奏空灵缥缈的乐曲。
萧昭烬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不由得被这少年吸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见过太多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眼前这个少年,却有一种独特的干净剔透的气质。
少年的笛技算不得登峰造极,但他那份专注与沉浸,以及绝俗的容貌风姿,本身就成了一道极美的风景。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殿中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萧昭烬也觉眼前一亮,多日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清越的笛音洗涤了不少。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抚掌赞道,“妙!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吹笛者何人?”
那少年放下玉笛,上前几步,姿态优雅地行礼,声音清朗,“回禀大皇帝陛下,草民林清羽,乃礼部尚书林文正幼子。粗通音律,班门弄斧,承蒙陛下不弃。”
声音也好听,萧昭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原来是林尚书的儿子,难怪有这般风姿气度。
他看着殿下那低眉顺目、却难掩绝色的少年,心中一动。这般清雅脱俗的人儿,若是放在这沉闷的宫里,日日能见,听听曲子,说说话,倒真是赏心悦目,能解不少寂寞。
他并未深思,也未存什么旖旎念头,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占有欲,如同他喜欢收集珍玩古画一样。于是,在满殿称赞声中,他带着几分酒意,笑着开口道,
“林尚书教子有方。此等风姿,置于宫中,日日得见,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