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宋珩似惋惜般笑了笑,“若知道你要扔掉,当初我应该强硬点将它买下的。”
买下?买下送给谁不言而喻,当时他乃凡人周寅,心里念着想着的不就是那薛家薛韵?
司琅冷哼:“就算你买下,我也能抢过来。”
“为何一定要抢?”
“我喜欢。”
宋珩反问:“喜欢还扔了?”
司琅发觉宋珩兜圈套话的意图,不满地瞪他一眼:“喜欢的当然不是簪子,而是——欺负凡人的乐趣。”
这“凡人”指谁无需多说。宋珩笑笑:“是吗?”
司琅没答。
一路走到长街尽头,天光明媚之后两人回头,往客栈方向回去,走了半途,又经过人满为患的首饰铺子。司琅动了动唇,没忍住,问道:“当时铺子里头那么多簪子,你怎么偏偏看上那支璜月簪?”
偏偏看上?似乎也不算。
周寅的记忆留存在宋珩脑中,是那人的,也是他自己的。
当时在首饰铺子内,他其实不曾看过其他任何一支发簪,只在看见璜月簪的第一眼,便觉得它是心中所想。
那时尚不知为何偏偏瞧上它,可如今再想,好像一切又早已有所定数。
润白的簪身,半月的簪首,陌生中仍有熟悉,吸引他一步步靠近。
宋珩勾唇浅笑,看着司琅,应道:“或许是因为——合眼缘吧。”
2
回到客栈还算时候较早,不过该起身忙活的一个不落。本在外头拿着布沥水的小二见着宋珩和司琅,有点意外:“二位出去得那么早啊?”
“出去逛逛。”宋珩应道。
小二笑笑,又和宋珩说了两句话,还没聊完,里头就哄哄闹闹传来人声,小二像是早有所料般叹了口气,沥水的手重重拧了两下。
宋珩和司琅对视一眼,也不再同小二攀谈,侧身进了客栈。
“哎哟,朱少爷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让小的给您瞧瞧?”
柜台前是客栈掌柜和朱彭一行三人,掌柜边观察朱彭脸色,边瞧着他不协调的四肢暗自观摩。
“瞧你个头!本少爷好着呢!”朱彭对着掌柜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刚升起点凶神恶煞的意思,肩膀手臂就因为大幅度的动作疼得发紧,他忍了忍,怒瞪着掌柜,“本少爷看你还是好好瞧瞧你的破客栈,睡了一晚竟给本少爷睡得手折加落枕!”
朱彭这么一说,这四肢不协调的观感顿时能解释通了。他虽身体能正挺站着,但双手皆背在身后,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放着,脖子一动不动,拔得直挺挺的,背脊显然异常僵硬。
掌柜哪能想到朱彭不过睡了一夜,怎么就给睡落枕了,这事先前在客栈里可从未发生过。倘若直接对他说其他住客都好好的,只他一人出了问题,恐怕还得被一顿批,于是掌柜内心叫苦不迭,面上不得不笑着赔不是。
“是是是,朱少爷说得对。小的这客栈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您就好好养伤,小的保证下回您来,绝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下回?下回来个屁!本少爷还稀罕上你这里了不成?滚滚滚,别挡着本少爷的路!”
朱彭嫌恶地瞪着他,身后两个随从见状,伸手狠狠将他推开,掌柜径直撞在柜台上,磕着腰也不敢多说什么。
朱彭三人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走,虽姿势怪异,但没人敢正眼打量,半途中迎面而来的人都自觉让路,不说话也不抬头。站在旁边许久不敢说话的小二见自家掌柜哀哀怨怨地扶着腰,连忙上前将他扶好。
司琅和宋珩坐在角落,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大清早就带着人离开客栈,时间还算吻合,想来情妖应该没有说谎,这朱彭正是要动身去王宫。
两人没有犹豫地退了屋子,随着人流跟在朱彭后头。朱彭身形虽不算高,但好在装扮显眼且动作怪异,人群中一眼就能让人认出。
“睡个觉也能成这样?”司琅隔着一段距离,冷声嗤笑,“废物!”
宋珩没有搭话,但脸上露出些淡淡笑意。
为防止跟丢以及被察觉,两人一路上都尽量保持安静,跟着朱彭一路直走,拐过岔路后又行了片刻,最后入了一条小巷。
小巷比之大街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安静,他们没有跟得太紧,只追着朱彭的衣角随行,不知那朱彭是睡傻了脑袋还是压根不担心被跟踪,一路上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朱彭三人停步的地点是在深巷处的一座破庙,那破庙看上去久无人住,杂草破布丢了一地,若非现下是白日,恐怕都看不清檐下还有几块好地。
两人背身躲在墙垣之后,见朱彭他们进去了,司琅问道:“不进去?”
“再等一会儿。”宋珩道。
两人换了一处能看见破庙里头光景的地方躲着,断壁碎石之中,朱彭因为手折了,只能闭目半矮着身子忍着疼痛,边骂边施展法术。
破庙不起眼的一处角落放着一只歪倒的石狮头,随着朱彭法术的施展,那颗石狮头上方很快凝聚起一团白光。
像是入口的雏形。
宋珩提醒司琅:“准备进去。”
石狮头上方的光圈很快扩大,直至莹莹亮光覆盖了整座破庙,朱彭收手站正了身体,咬牙忍过肩膀的疼痛,对身后两名随从道:“走!”
宋珩也同时起身:“走。”
两拨人目的不同,但来意相同,无非是要进入口,那正面交锋便势不可免。
入口终点是否直接抵达王宫还未可知,但显然想再暗地里跟着朱彭不太可能,毕竟进了入口,朱彭势必更加谨慎,而里头或许也没有那么多可让人藏身隐蔽的地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与其等着被发现,不如早一步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