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一开始并没有挣扎,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但漂浮在半空中的秽似乎发现了猎物被人抢夺,陡然凝聚成了实体冲向李建民,一旁的周虎嘶吼着扑了上去,将它们大部分拦在了中途。
隔着栏杆,闻经纶和陈亦临在内,李建民在外,已经被拽进了半边身子,就在这时,陈亦临的眩晕感陡然加重,他清晰地看见一小部分“秽”撞向了三人脚下的栏杆,本就锈迹斑驳的栏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要断了!”千钧一发之际,陈亦临一把抓住李建民的腰带将人硬生生拖拽了过来,靠着的栏杆忽然一空。
盘旋在半空的秽物密密麻麻地冲向了陈亦临。
“小陈!”
“临临!”一道厉喝掩盖住了闻经纶的声音。
身下是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冰冷的雨雪砸在脸上,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腔,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陈亦临睁大了眼睛,被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手腕。
世界一片寂静,陈亦临仰起头,看见了“陈亦临”。
他咬紧了牙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拽着陈亦临,另一只手紧抓着旁边的栏杆,从嗓子里发出了声压抑的嘶吼:“上来!”
脚下的秽物凝聚成线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往下拉,陈亦临仿佛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里——他蜷缩在桌子底下,后背被桌腿硌得升腾,手腕弯折成了可怖的弧度,陈顺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扔给了他两张钞票——林晓丽冷淡又漠然地看着他,对他说我和你爸离婚了,条件是我给他二十万,你还是跟着他——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陈亦临如释重负地想。
升腾而起的秽物遮天蔽日,彻底将周虎庞大的身形湮没进去,闻经纶抱着李建民重重砸在了地面上,“陈亦临”凝聚成实体的手臂逐渐变得虚幻,陈亦临心底一轻,缓缓地松开了手。
“临临!”又是一声厉喝。
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胳膊,“陈亦临”面目狰狞地盯着他,语气阴沉可怖:“别想抛下我去死。”
陈亦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紧接着被一股堪称恐怖的力道拽着往上,他竭力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扒住了天台的边缘。
“陈亦临!”闻经纶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闻经纶扑上来的瞬间,“陈亦临”的身影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虎从秽物中厮杀而出,咬住闻经纶的裤腿,一人一猫合力将陈亦临拽了上来。
陈亦临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被冰冷的水浸透,耳边传来了李建民的哭声和闻经纶的怒斥,他急促地喘息着,雨雪穿透呼出的白气,沉甸甸地砸在了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
他盯着漫天乌云,颤抖着笑了起来。
第22章 放心
庞郭带着几个医生赶来,将李建民带回了病房。
小狸花猫敏捷轻巧地跳到了陈亦临身上,伸出爪子使劲推了推他的下巴:“喵嗷?”
在陈亦临的视角里,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凶神恶煞地冲他吼了一嗓子,锋利的牙齿泛着寒光,离他的脖子只有咫尺,当即就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
“他还能看见。”闻经纶抓住他的肩膀,伸手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二指并拢往他眼皮上一抹。
陈亦临再睁眼,早已不见了秽和老虎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蹲在管子上的小猫和空荡荡的天台,只有断裂的栏杆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闻经纶问道。
陈亦临怔怔地望着他,憋了半晌试探地开口:“闻主任,你真喜欢男的啊?”
正准备从管子上跳下来的周虎爪子一滑,脸朝地摔了个猫啃泥。
“……”闻经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陈亦临拍了拍袖子上的湿漉漉的灰,撸起袖子来一看,胳膊和手肘上都蹭起了一大片皮,他疼得龇牙咧嘴。
“下去让庞郭给你处理一下。”闻经纶说。
“算了吧,医院收费死贵,这点儿小伤能收我五十。”陈亦临将袖子往上使劲撸了撸,刚才他被拽上来的时候撞了下胯骨,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陈亦临。”闻经纶喊住他。
陈亦临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啊?”
闻经纶突然有点摸不准他这个人:“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你也没说啊。”陈亦临冻得咳嗽了一声。
雨下得更大了,周虎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优雅的猫步进了楼梯间,勾起尾巴歪了歪脑袋,示意这俩愚蠢的人类进来躲雨。
陈亦临坐在楼梯上,把另一只毛衣袖子也卷了起来,这只手掌根全是搓破的小伤口,他怕血洇进去不好洗。
“小陈,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的吗?”闻经纶坐在了他旁边。
陈亦临看向蹲在一边舔毛的周虎:“小虎虎算吗?”
周虎舔毛的动作一顿,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耳朵却始终支棱着。
“严谨一点地说,在我们的世界不算。”闻经纶似乎有些苦恼,“你可以理解为原本有两个不相交的世界,有一天发生了些意外,造成两个世界突然就有了交集。”
“平行世界?”陈亦临问。
闻经纶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对,有些人能找到对应的‘另一个自己’,但有些人不会有,而且很多事物也不是一一对应的。”
“钱呢?”陈亦临认真求教。
“……恐怕不行。”闻经纶说,“理论上来说,平行世界的人无法到达我们的世界,妖物更是如此,我们看到的秽只是一些幻像,它们没有实体,只能寄居在人的体内。”
“喵!”周虎转过头严厉地喊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