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实验成功了!”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浓重的黑眼圈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好看,脸上瘦削的轮廓因为笑容而圆润流畅,他激动地向闻乐阐述着实验的原理。
他语速极快,思维跳跃,闻乐好像在听一个外星人说话,可这个憔悴的外星人可爱极了,于是他茫然又开心地陪着他笑。
“闻博士,你真的好厉害。”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闻乐”凑近他,用眼神仔细描摹着他病骨支离的身体和脸庞,语气郑重:“闻乐,你要帮我推一下眼镜。”
闻乐靠在床头笑了起来,心脏不允许他激动地大笑,他只能轻轻地勾起嘴角,眼睛却被浓稠热烈的感情撑涨得发酸,疼得很厉害。
自从他说了那句话,“闻乐”的眼镜便常常滑到鼻梁骨的下端,看起来随时会掉,自己却不记得推一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帮一下忙。
“好。”闻乐虚虚地碰了碰他的眼镜。
空落无着的触感像在触碰一个梦。
从那天以后,“闻乐”就变得很忙,他来疗养院陪他的时间变得很少,但每天都会在闻乐入睡前赶来,陪他说一会儿话,说说自己的研究进度,闻乐带着微笑安静地听完,再和他聊一聊今天碰到的病人,又或者湖面上突然多了一只天鹅。
“这两天送过来的饭菜很好吃,很新鲜,好像是一位姓郑的奶奶自己家种的。”
“她的小孙子会陪着一起过来,看着像一个小煤球。”
“疗养院食堂的经理好像换人了,院长来问我的意见……我又不管这些,让他去和我二弟谈吧。”
“我弟弟他……一直没来看过我,我有点想他,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不来也很好,离我远一点就很好。”
……
入了秋之后,闻乐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和往年都不一样。
“闻乐”有些担心,坐在床边盯着他吃晚饭:“明天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闻乐”吃得很少,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哪怕他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试试我能不能来到你的世界。”“闻乐”说,“如果我能通过秽物过来,下一步我就能救你。”
闻乐拿着汤匙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他:“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吗?”
“闻乐”摇头,眼神自信而沉着:“我有足够的把握。”
闻乐低声笑道:“闻教授是个天才。”
“闻乐”垂眼盯着他扎着针的手背,悄悄红了耳朵:“叫我闻乐。”
闻乐坏心思地凑近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荒市特殊事务管理局特聘的闻经纶教授,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天才,让我们恭喜他。”
他还要放下碗鼓掌,用声音模拟礼花的声音。
“闻乐”耳朵红红的,抿起嘴唇望着他:“我向他们申请可不可以自己给自己送花,被驳回了。”
闻乐歪着头笑:“想让我给你送花吗?”
“闻乐”点头:“嗯。”
闻乐的心脏像被人放到了阳光底下烘烤,暖融融地仿佛下一秒就能化开,他微笑道:“没关系,闻教授,以后我可以亲手将鲜花送给你。”
“闻乐”期待地看着他,抿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好。”
吃完饭,闻乐又同他说起今天疗养院的事情:“中午送来了一个溺水的小孩儿,差点没抢救过来,他爸爸哭得好伤心,跪在抢救室外面求医生,他妈妈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直接倒在地上吓了大家一跳。”
“当时我在想,我每次进抢救室,我爸妈是不是也这样?”闻乐蜷起手指,“当父母真的……好可怜。”
“闻乐”茫然道:“不知道,我没有当过父母。”
闻乐笑得前仰后合,被他紧急叫停:“不要笑,心脏会受不了。”
闻乐拧着眉忍笑很痛苦,长长地舒了口气:“闻教授,你真的……”
他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闻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确定他只是睡着而不是死了,才放下心来。
——
陈亦临在呼唤声里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小临,小临?”是熟悉的声音,但听起了又很陌生。
眼前的模糊逐渐散去,他看见了林晓丽,眼底震惊:“妈……”
嘶哑的喉咙传来剧痛,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震惊地看着林晓丽,试图爬起来,他记得自己还要去找——他被林晓丽抱了起来。
嗯?!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林晓丽一边哭一边亲着他的额头:“吓死妈妈了,对不起,小临,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怪妈妈……”
陈亦临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伸出手想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一下,但下一秒他就瞪圆了眼睛。
够不着?
好短的胳膊!
好圆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胳膊,短短的,胖嘟嘟的,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醒了?”年轻的陈顺拎着饭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饭递给林晓丽,把陈亦临抱过来,“你先吃饭吧,我哄他一会儿。”
林晓丽擦了擦眼睛,坐在了病床边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