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她将洋炉子重新添柴引旺。
胃里空得发慌,还隐隐作呕。
她淘了把小黄米,在炉子上熬上一锅稀薄的米粥。
趁着熬粥的功夫,她打开学校大门,又依次走进几个教室,将里面的洋炉子一一点燃。
柴火噼啪作响,烟囱里很快冒出缕缕青灰色的炊烟,在清冽的晨空中袅袅升起。
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雪后初霁,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屋檐下挂着细长的冰凌,晶莹剔透。
远处光秃秃的树枝裹着银装,偶尔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想到高考结束,再过几天学校也要放寒假,她就能真正放松,等待回城,时夏的心情随之明朗起来。
她拿起大扫帚,开始清扫校门口通往几间教室的小路。
积雪很厚,扫起来需要费些力气,竹扫帚划过雪面,扬起细碎的雪末,溅到她的棉裤上,化开一小片湿痕。
正扫着,刘校长来了,他手里提着个小瓦罐。
“时老师,早啊!这几天要辛苦你刻试卷。”
他走近,将手里的小瓦罐递过来,“上次你说我家老婆子做的这酱豆好吃,我又给你带来一小罐,别嫌弃。”
时夏连忙放下扫帚,接过,“校长,太谢谢您了!我正想着这口呢!”
刘校长看着几个教室烟囱里冒出的热气,“我也得谢谢你,把孩子们教得好,学校里的事也操心。”
他看着时夏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接过扫帚:“你回去吃早饭吧,暖和暖和,这里我来扫。”
时夏也没多客气,“那就麻烦校长了!”
她回到小屋,迅速把小铝锅从火炉端下来,用勺子搅了搅,底下有些糊。
这才后知后觉,应该抽空来翻动一下锅底,哎。
窗外传来孩子们陆续到校的声响,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由远及近,像是一群在雪地里蹦跶的小麻雀。
闻芳也来了,她敲敲门,“时夏姐姐,早饭来了!”
她手里捧着厚棉布包裹着的饭盒。
时夏接过来打开,上面那个饭盒里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微微发烫。
“哇,谢谢芳芳!往常不都是馒头包子加个鸡蛋嘛,今早怎么有时间熬小米粥了?”
闻晏平日里上学上工时间紧,早餐通常都是简单便捷的。
闻芳歪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呀。哥哥就说,现在你中午应该也有时间休息,就没给你带中午的饭盒,让你中午直接去我们家吃呢。”
时夏笑着应下:“好啊!那中午我就过去蹭顿热乎的。”
闻芳完成任务,蹦蹦跳跳地回教室去了。
时夏重新坐回桌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粥锅推到一边,端起闻芳带来的饭盒。
小米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加了红糖,喝起来甜滋滋的,不错不错。
中午放学,时夏跟着闻芳一起去闻家。
直到在饭桌旁坐下,时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是闻晏送自己回去的。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去啊。没想到那米酒喝着甜,后劲那么大,我酒量也太差了。”
她揉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闻晏将满满一碗二米饭放在她面前,清清嗓子,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
“没事。不客气,我顺路。”
他见她眼神清明,神态自然,没有任何异样,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散得干干净净。
时夏却没有在意他奇怪的审视眼神。
她后面怎么回到小屋、怎么锁的门,全然一片模糊。不过,既然醒来门锁得好好的,那想必是顺利回去了。
她不再纠结,埋头享受起热乎乎的饭菜。
时夏帮着收拾干净碗筷,便说:“我这几天得刻试卷,下午估计也得晚点才能过来。”
“天冷,路滑。下午我给你送过去吧,省得你来回跑。”
时夏正觉得外面寒风刺骨,能少跑一趟自然是好,点头答应,“嗯!谢谢你啊闻晏,你真好!”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听在闻晏耳中,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酥麻。
罢了。她不记得,就算了。
因为这学期村小增加五年级,刻期末试卷的工作量增加,刘校长和王老师也体谅她,主动帮忙打下手,负责油印和整理。
时夏先把一、二年级相对简单的试卷刻出来,练练手,生怕把高年级那些复杂的应用题和长课文给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