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娜脸色一沉,扭身就往外走,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时夏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抠地。
李医生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回房歇会儿。”
堂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时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往外望去。
李安娜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药铺不远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低头缓缓吸了一口,又仰头轻轻吐出灰白的烟圈。
窈窕的侧影,微卷的发梢,紧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皮靴锃亮。
抽烟的姿态,带着漫不经心的颓靡和孤傲的美感,像一幅色调浓郁的旧电影海报。
时夏看得有点呆。
哇哦,姐姐抽烟,不如抽我!
李安娜对上时夏还来不及收回的、直愣愣的眼神。
她红唇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怎么?没见过女人抽烟?”
时夏被抓包,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没见过…抽烟这么好看的美人。” 说完,还偷偷擦了擦嘴角,怕有口水流出来。
李安娜噎住了。
她盯着时夏看了两秒,脸上的讥诮淡了些,“我妈呢?”
时夏如实相告:“李医生…看上去是不太高兴,…也有点失落。回房间休息去了。”
李安娜沉默片刻,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最后,她只说:“我带的东西,让她记得吃。都是些补气血的,外国牌子,也不知道她认不认。”
说完,似乎再无话可讲,她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
“走了。”
“哦。再见。”时夏应了一声。
李安娜转身大步离开,卷发在肩头跳跃,带起一阵淡淡烟草和高级香水味的冷香。
时夏又感叹:老天爷耶,连背影都这么美,还香香的。嘿嘿。
第183章 心境
时夏本以为师父会情绪低落好一阵,正琢磨中午做点开胃的饭菜,却见李医生从正房走出来,神色如常。
“师父,您不多休息会儿?”时夏有些意外。
李医生淡淡一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日子总要过。”说着已挽起袖子,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时夏心里暗暗佩服,师父这心境修为,能迅速把情绪撂下,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这份定力和通透,值得自己学。
两人默契配合,很快做出简单的午饭。
饭后喝茶清口时,时夏才斟酌着开口:“师父,上午…我在外面,跟安娜同志说了两句话。她让我转告您,带来的那些补品,您记得吃,对身体好。”
李医生慢慢呷了一口茶,“嗯”了一声:“知道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也没说吃或不吃。
时夏识趣地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又有些访客。
多是李医生从前治愈的老病人,趁着年节过来道声谢、问声好;
也有几位是李医生故交旧友的子孙,受长辈之托前来拜望;
偶尔还有一两位衣着体面、谈吐不俗的中年人,似是卫生系统或相关单位的,过来坐坐,说些场面话。
这些人大多放下些点心水果、或是自家产的土仪,喝杯茶,聊上十来分钟便告辞,少有留下用饭的。
时夏的主要任务便是奉茶待客,安静聆听。
其余时间,她都默默看医书、记笔记,炼药、制香...
药宝盆并不常用,毕竟她不能太过消耗李医生的药材。
于是,她更多的心思,则花在了“香”上。选用的药材都是些用不上的边角料,她尝试着调整配伍和研磨细度,希望能做出不用入口服药、仅凭香气就能对失眠、烦躁有些许舒缓作用的药香。
转眼到了大年初十。
医馆自初六正式开门接诊已有五天。
这几日前来问诊的,十有六七都是肠胃不适,腹胀、嗳气、食欲不振,或是小儿食积发热。
时夏正在柜台后,给一位带着孩子来的妇人拿药。孩子过年吃了太多杂食,夜里哭闹,手心发热,舌苔厚腻。李医生开了消食导滞的方子,其中有一味是时夏学着制作的山楂丸,酸甜适口,孩子容易接受。
送走这对母子,时夏清点一下柜台下小瓷坛里的存货,转身对正在整理脉案的李医生说:“师父,山楂丸剩得不多了,还有之前做的保和丸、消滞茶包也消耗得快。要不要我再着手制一些?”
李医生:“嗯,是要备一些。方子你都知道,炮制要点也清楚。仓库里的山楂、神曲、麦芽、茯苓那些,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送些来。做得仔细些。”
“好嘞,师父。”时夏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