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忍住在心里暗咒一声,却也无法,值得转身出门去,看见门口面生的年轻校尉也不由迁怒:“我不是说了,没我命令,不可上前吗?”
那年轻校尉也从未见过她如此严厉的神色,当即慌了神,支吾道:“可是慕容参事,是周提点,是提点大人,他说,他说他那边快顶不住了,叫你,叫你想想法子。”
慕容晏一愣:“沈监察还未回来?”
年轻校尉垂着脑袋狠狠摇了摇:“没有,一直没有,提点大人说,他也要没辙了。”
慕容晏心下一沉。沈琚入宫请命,也知事态紧急,断不会故意拖延,一去不回,要么是有人故意拖住了他不让他见到殿下,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他回来。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周提点,等我一刻钟就来。”交待完便迅速转身回了柴房内。
王娇莺的神色已经全然平静了,看见她再度进来,脸上甚至带了点笑:“哟,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啊?莫不是前头又死人了?哎,对了,昨日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皇城司监察呢?他怎么就让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跑前跑后的,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柴房单薄一层门,隔不了太多声音,她虽没听清楚他们在外头说了什么,却也听到了几个字眼,说什么“顶不住了”和“还没回来”。
这八个字实在是她的定心丸。
先前她被这丫头弄得慌了神,本有些懊悔不该喊出越州王氏的名头,可听见这八个字,她又觉得安心。是该喊的,不喊出来,宗族如何能庇护它的子孙?
想来就是因为她喊了,这丫头才这副焦头烂额样。
王娇莺越想越安心,笑容也显眼了不少。
到底还是年轻,不懂规矩,想来也扑腾不了几天了。
她正笑着,却见慕容晏大步走到她面前,面色发寒。
那表情还是让王娇莺心颤了片刻,正想开口再提提胆气,却听慕容晏单刀直入道:“王英,我会修书去越州核实你的身份,在这之前,就委屈你一直待在这里了。“
王娇莺面色骤变:“你不能如此!”
“为何不能?许你冒充皇亲国戚,却不许我查验,这算什么道理?”
王娇莺咬咬牙。
不能让她修书去越州,一旦她修书去了,家中定无人会认,日后就算她还能回到越州,也只能做王英了。
“我没见到那贱、陈良雪。但魏镜台每次与她私会前都是如此动作,我不需要见到陈良雪的影子也能知道。”末了,又露出几分不耐烦,“左右肯定是和那贱人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她,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时这般逼问我,不如想想该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这就不劳费心了。”慕容晏点了下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回头问了句,“昌隆通宝,你可熟悉?”
王娇莺的脸色却是倏然一变:“昌隆通宝?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晏不答,只看着她。
王娇莺撇过脸,低声道:“昌隆通兑的时候,我还没嫁给他,昌隆通宝的事,我不清楚。”
慕容晏跨出了柴房,随后房门不轻不重地合上。
王娇莺屏着呼吸,直到听到慕容晏确实走远、那两个守门的校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来的声音,才慢慢地松出一口气,肩膀垂下。
那丫头,怎么忽然会提到昌隆通宝呢?
昌隆通宝,这和昌隆通宝有什么关系……难道魏镜台的死,和昌隆通宝有关?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只能是他,原来他还没有死心。
王娇莺一个激灵,而后死死地咬住牙,开始回忆自己先前有没有说错什么。
应是没有的,她本以为魏镜台会被人害死是因为他是越州通判,她不能让人把这事和他在越州为政联系在一起,若要让人把目光放到越州,难免会注意到平国公与平越郡王府,那会给家里添麻烦,所以她才故意往儿女私情上引,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了。
还好,还好。她应该没说错什么,没漏什么不该漏的。
这样想着,王娇莺忽然垂下头,肩膀一抖一抖,无声地笑了起来。
*
官驿门前,于敏不愿再忍受周旸的聒噪,面色铁青道:“周提点,若慕容司直再不露面,就莫要怪本官不讲情面,参皇城司一本抗旨不尊了!”
周旸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东拉西扯,从秦垣恺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说到查抄秦府,又说到皇城司交到刑部手里的其他案子,嗓子都要冒火,可是沈琚迟迟没有带着谕旨回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老大被什么事拖住了,可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人显然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周旸一边想该怎么办,一边嘴上秃噜着说了百八十遍的车轱辘话:“于大人,你瞧,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做得这么不留情面,今日是我皇城司有难请你帮个忙,明日你刑部遇上了事,我们也会行个方便不是?大家都是为天家做事——”
“周提点。”慕容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旸如蒙大赦,话锋一转,又揽着于敏道:“你看,我说什么,我们可不是抗旨不尊,只是皇城司办的也是要事……”
他说话间,慕容晏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她没怎么同刑部打过交道,对于敏不熟,于是行了一礼,客气道:“下官大理寺司直并皇城司参事慕容逢时,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于敏答道:“于敏之,刑部郎中。”
“于郎中。”慕容晏点了下头,“听闻刑部参我炮制冤案、诬陷忠良,敢问于郎中,我炮制了哪起冤案,诬陷了哪位忠良?”
于敏面色紧绷,肃声道:“等回了刑部,你自会知晓。”
慕容晏似笑非笑道:“看来,这一趟我是非走不可了?”
于敏向着皇城的方向一拱手:“圣上有令,莫不是慕容司直想要抗旨?”
这话一出,周旸和跟着他的校尉们与于敏带来的捕役之间的氛围顿时微妙了起来。
“不敢。于郎中扣我一顶高帽,我若是不去,这帽子岂不是就摘不下来了。”慕容晏一笑,“我这人还真不喜欢戴高帽,又闷又热,还遮挡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