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十一猛地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这屋子里可就咱们四个,谁会做这种事啊?”
他一惊一乍地跳到慕容晏身边,焦急道:“你总不会是怀疑七哥和小哥吧?这绝不可能的!”
慕容晏没有回十一的话,她只是注视着沈琚的双眼,渐渐红了眼眶。
十一更急了,在慕容晏身边上蹿下跳,拽着她的胳膊一边晃一边喊:“慕容大人,姐姐,你醒醒啊,这可是我小哥,他是昭国公,是皇城司统领,他是我脾气最好的哥哥了,而且他和这位大人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可能杀了他啊,再说了,那天,那天,对,那天是中秋,他进宫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又在宫宴上又在这里呀!”
到底是沈琚听不下去了,皱眉道:“十一放手,她说的不是我。”
十一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更紧张地拔高了语调:“那更不可能是我哥呀!他根本都不认识这人是谁!”
“十一,噤声。”徐观抬手,一把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而后冲慕容晏微微颔首,“你的这个可能,确实比我说的两个要更可靠些。”
慕容晏喃喃道:“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分明都已经到京城了,直接去长公主面前说个清楚就是,何必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她说着,忽的自己停住了。她想起了那日自己在刑部,在何昶和舅舅面前说的话。
师出无名,魏镜台之死,不就是名?
沈琚望着魏镜台的尸首道:“茅草屋漏米粮折,越王府中夙夜歌。青天不闻人世苦,业镜台前罪孽多……或许,哪怕是虚与委蛇,他也接受不了和越州府沆瀣一气的自己,也在惩罚自己,也想赎罪吧。”
十一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几人之间打转,终于,他到底没忍住,一把拽下徐观捂着他嘴的手,嚷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还一会儿说些听不懂的话一会儿又在这念诗的。这里就我们四个人,都不可能是凶手,难道是闹鬼了不成!”
沈琚这才回头望向十一,告诉他:“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十一瞪大眼睛故作恫吓道:“不许故意吓唬人!不然我要生气了!”
“魏镜台。”慕容晏打断了兄弟间的闹嘴,旋即对上了十一圆溜溜的惊讶眼睛。
“我是在说,魏大人,杀了他自己。”
第125章 业镜台(36)
自戕。
这个猜测如一块巨石压在了慕容晏的心上。
若陈良雪所言不虚,魏镜台十年来都不曾真地向越州王氏低头,那么是什么,让艰难支应、好不容易等到入京的机会、已经走到距离那巍巍皇城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之处的魏镜台,最终选择以这样算得上自虐的方式赴死?
若是自戕,在他把刀刃抵在后脑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他又是如何下得了那么大的力道,将一把刀插进自己的脑中。
他如此决然,可曾有过丝毫的遗憾和不舍?刀锋刺穿脑颅的那一刻,他想的到底是以身成仁,还已然对放纵王氏的朝廷失望透顶,不屑与这样的朝廷为伍,在这样颠倒善恶的人世苟活?
“还是要找到那件中衣。”沈琚沉稳的声音打断慕容晏渐渐沉溺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原本翻腾的心绪倏然就平静了下来。
“中衣?什么中衣?”十一的双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溜溜地转了两圈,随后又在地上的中衣和沈琚之间来回摇摆两番,这才恍然:“啊——原来你们脱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魏镜台的尸首上,面露几分尴尬,“……他的中衣啊?”
沈琚当即回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十一往后缩了缩脖子,抿住嘴,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合上”的手势。
沈琚继续道:“毕竟魏镜台死后,还有几位大人也出了事,虽说引鹤断定伤人者与凶手不是一人,但事情会接连发生,就断然不会是巧合。想想看,先时你我以为是有人以三枚昌隆通宝为标记杀害朝廷命官,但只得手了魏镜台一个,可若魏镜台是自戕,那后来动手之人,反是多此一举,动机说不通。”
说到这一点,慕容晏便看向徐观,问道:“徐先生,你说杀人者与伤人者不是同一个,可有把握?”
徐观淡然应道:“手法、力道、动手之缘由皆不同,前者意在取命,后者却不是。若是同一人所为,那定是刻意为之,误导我们是两个人。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十一忽然大声打断了兄长的发言,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神情,“若是如此,那是不是,那凶手其实想杀的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是幌子?”
三人同时向十一望去,十一眼睛精亮,活像只得了骨头的小犬:“我说的对不对嘛?”
“确有此种可能。”沈琚点头表示肯定,十一的眼睛顿时更亮了,若他真是条有尾巴的小犬,只怕现在已经能摇出风来。
“不过如今一切都是猜测,说到底,还是得找出实据来。”沈琚说着看向慕容晏,“那就按照先前说的,你去问陈良雪话,我叫人再搜一遍魏镜台的院子。”
“等等。”慕容晏拦下他,“形势这般不明朗,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容易生变,还是别让更多人知道了。”
沈琚点了下头:“也好,那我先和你一起去见陈良雪,之后我们再一同去找。”
说完,两人便一道准备离去,刚跨出门槛,沈琚忽地转过身,看向徐观:“魏大人的尸首,劳烦引鹤重新入殓了。”
“啊……?”十一从身后发出一生哀嚎,“不是,哎,你怎么这样——什么人啊这是!”
……
陈良雪仍被看押在原处。
慕容晏和沈琚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她犹如一副雕像般枯坐在地的模样,与他们离开去查看魏镜台的尸首前别无二致。
直到听到两人回来的动静,陈良雪才惊醒般的抬起头,看见慕容晏又忍不住要扑——这一回,两旁看守的校尉有了准备,一见她动便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该是很痛的,但她却好似无所觉,只是一味仰着头,用闪烁着希冀泪光的眼神望着慕容晏。
慕容晏看着这样的陈良雪心头一涩。
她几乎已不再怀疑陈良雪,若这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就当是她感情用事,可她实在无法将这一切当做是她演来哄骗自己的。
如果是假的……这世上,怎会有人把假意演得如此情真?
只是明面上,她还不能表露,只能刻意板起面庞,故作冷淡道:“我去找过了,没有找到什么中衣。”
陈良雪眼中的光亮犹如被掐灭的烛火一般迅速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