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慕容晏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第一次试,力道没控制住。”
沈琚抬手擦去脸上的雪花,对上她根本毫不遮掩作弄之意的表情,微微一笑:“无妨,一开始是不容易把握。”
有了他这句话,接下来,雪花又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头顶,手臂,胸口,袍角,鞋面。
如此几下后,眼见沈琚变成了半个雪人,慕容晏才终于放下了铲子,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给你添乱了。铲了半天都铲到你身上去了,还是你来。”
沈琚不接话茬,而是笑着看她:“玩够了?”
探官的直觉让慕容晏当即转身就跑,但还没跑出两步,她就被拦腰抱了回来。
“啊!”慕容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沈琚的手掌揽在她腰间,实在是痒极了。
她笑个不停,边笑边去拽他的手:“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开我,我帮你擦擦。”
“那可不行,”沈琚在她耳边道,而后揽着她的腰身一转,让她面对自己,“这一仗是你先挑起来的,两军交战,当然各凭本事,现下你落入我手中,哪有你说放就放的道理。”
“小气鬼!”慕容晏见势不对,连忙转变战术,先发制人,“好儿郎顶天立地,怎能如此斤斤计较。”
沈琚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看着她,手上一刻不放松。
“好嘛。”慕容晏摆出投降的表情,“大不了我也让你泼回来就是了。”
沈琚仍是不动,也不松手。
两人贴得太近,也太久,慕容晏到底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亲昵,羞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你要——”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尽数吞没在沈琚的口唇里。
慕容晏下意识地伸手推他:“明珠,明珠要等急了……”
“放心吧,”沈琚含着她的唇瓣,声音从齿缝间溢出来钻进她羞烫的耳里,带着笑,“那两个丫头才不急,她们巴不得我们晚点回去。”
慕容晏被他攫取着呼吸,很快便无法分心再想其他,整个人晕晕陶陶,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沈钧之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分明能躲开,却故意放任自己泼雪,就是为了讨个理由欺负她。
这人真是……坏透了。
……
他们运回去的一板车雪最终被徐观塑出两个远远看起来似人的形状。
只塑人型就花了两天时间,两天后,眼看着时日临近,明珠终于意识到自己苛求太过,于是不再强求五官,转而和明琅捡了一堆石头并园子里的盛开的红梅,与慕容晏一起给雪人拼出五官,簪花装点。
而后,沈琚又带着十一编了两顶斗笠——同样是在兵营里学来的——戴在雪人头上,如此一来,竟真有了“门神”的样子。
新岁便这样再他们合力堆门神的时间里悄然来临。
三十这日一早,慕容晏尚在睡梦中,忽被明珠兴奋的叫嚷声喊醒。
“阿晏,阿晏,快醒醒,外面下雪了!”
她和明琅来得急,衣裳都没换,只披了大氅便一路小跑而来,一进来便兵分两路,明珠去开窗,明琅则把手塞进了慕容晏暖乎乎的被窝——慕容晏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明珠站在窗边,一手指着外面,一手兴奋朝慕容晏挥舞:“快看快看!”
明琅把人拽下床,撩开自己的大氅裹住,三人一同站在了窗边。
园中有热泉环绕,雪落在地上一触及化,站不住脚,但能在树枝上落下一层。
梅花枝头,抱雪含霜。
红梅映雪,正是好兆头。
第137章 新岁(上)
往年岁夕,宫中宴请,慕容襄和谢昭昭都在名单上,故而除夕夜里,家中不会准备太多的吃食,而是把家宴放在了正月初一。
但是今年,为了让两家人在庄子里尽享新岁之喜,同时也为了坐实一些“慕容晏遭长公主厌弃”的传闻,沈玉烛把慕容襄和谢昭昭的名字从名单上摘了下来。
家中掌厨在听闻今年老爷夫人不必入宫吃席且还有昭国公府同桌宴饮后,提前一个月就列好了除夕夜里的膳食菜单,铆足了劲要做好一桌大宴,绝不能在昭国公府面前落了老爷夫人的面子。
醒春给慕容晏端上早膳——是用吊了一整晚的鸡汤做成的汤面——放碗时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听厨房里的人说,咱们的大师傅一夜没睡,从昨个儿夜里就开始准备了,好像是和昭国公府带来的厨子比上了呢。”
慕容晏听的一乐:“昭国公府还有厨子啊?”
不怪她有此想法,实在是平日里沈琚几乎吃住都在皇城司,那个国公府在怀缨和沈明启来之前全然就是个摆设——她曾在与门房老沈闲聊时听他提过一嘴,他跟来京城,本来是要给国公府做门房的,但是国公爷老不着家,他一个前半生都在军营里热闹过活的人实在受不了整日对着一座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大宅子,于是他一合计,干脆就去皇城司做了门房。
“听说是二老爷和二夫人从肃国公府带来的。”醒春说着表情也愈发兴奋,“我还听帮厨的说,昭国公府的厨子今夜要做些边地特色,是平素在京城里都鲜少能吃到的,里头用到的一些香料和食材还是特地从边地带用来的呢。”
听她这么说,慕容晏也起了兴致,左右白日无事,她便决定往灶房去一趟。
哪知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明珠和明琅已然先到了,她一进灶房院门,就瞧见两人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木槌,你一下我一下地臼年糕,手中木槌挥舞得虎虎生风。
“你们两个不是去看傩祭队伍入京了吗?”慕容晏上前问道。
“送傩”乃自古有之的除夕仪礼,取新岁“驱瘟避祸”之意,传承千年,及至旧朝,傩祭之礼已达有史以来繁复之最。大雍沿袭旧朝,建朝之初,为休养生息,太祖帝下令削繁就简,缩小了傩祭的规模,但先帝信鬼神,除夕傩祭一度繁盛超越旧朝,等小陛下坐上皇位后,长公主最初倒是下令减小规模,哪知却引起了看惯热闹岁夕的百姓不满,第二年只好重拾那些繁杂祭礼,而后一直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