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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第142节(1 / 2)

明琅无措地看向慕容晏,轻声问她:“嫂嫂,我说错了吗?”

慕容晏也不知该怎么答。

错了吗?该是没错的,可叫谁来查,谁能查?老皇帝没几日好活了,皇位大统不知花落何处,这时候,有谁会惦记着几个连大字都不识的流民说的话是真是假?

若真有那么简单,又如何会一拖这么多年,搭进这么多条人命,直到现在才姗姗来到越州,还不能明着来事,而是要打着省亲过路的幌子,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连自己都缠斗了进去。

可如果没说错的话,又为什么直到今天也安安稳稳地盘踞在越州呢?

第176章 不臣(36)

“唉,琅儿不必为难你嫂嫂。”怀缨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你爹娘,这些事本不该我来告诉你。但如今我们在人家的地盘,总不好自家人先起了嫌隙。”

“琅儿,你现在也大了,祖父母请先生教习你们功课,教你们读兵书,习兵法,你一向聪慧,读过不少书,想必也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人若是一无所有,还能豁出命去,左右都是一死,无非早死与晚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能得个不同的结果,可一旦有了记挂,就会开始有顾虑犹豫。

其实她刚刚讲的故事里还省去了一道。那个时候,长公主也在肃州。

她那时还不是长公主,而是明祥公主萧玉烛,化名谢必微服私巡,花了两年时间,从京城一路至江南——她便是那时认识的江怀左——再从江南一路到了肃州,而后在肃州时,同时得知民间传开的流言和宫中送来的急召,要她即刻返京。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道密旨,叫她带出去的那些人走一路,而她则由肃国公府派人互送从另一条路秘密返京。

萧玉烛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第一次到了肃国公府。

那时,沈家尚背着罪名,于是她到肃国公府后特意见了沈茵一面,告诉她,她知道沈家受的委屈,让沈茵再等等,以后若有机会她一定会替沈家恢复名誉。

明绍抓获越州“流匪”的消息就是这时候送来的,与此同时,还有那些“流匪”的证供。

萧玉烛自然也看到了——她是陛下唯一的公主,陛下很早之前就懒得理朝政了,她从出生起就被母亲抱在膝头垂帘听政,年纪虽小,对朝堂之事却颇有自己的见地。

那时的她约莫是和现在的明琅一般大的年纪,一听闻此事,当即一拍桌子,就想先杀去越州调查个明白再回京——反正她父皇半死不活不是一两天了,几年来有好几回,大臣们都入宫等着陛下殡天了,结果人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年来四处求长生搜罗来的秘方或是延寿之法起了作用——但被沈茵按了下来。

沈茵告诉她,宫里不会无故急召,公主千金之尊,应以大局为重,何况若这些流民所言不虚,越州官场敢如此胆大包天,她就这样去了,万一他们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那她就危险了,不如等回京之后做好万全准备再派人来调查也不迟。

萧玉烛被沈茵劝服,第二日,由明啸长孙明瑞带队,特意绕开越州,送公主归京。而她前脚刚走,后脚,沈茵就让明啸给明绍回信,告诉他,既然已经给越州去了信,那就按照规矩来办,等越州来人,交回去便是。

怀缨当时不解,还问沈茵为何要如此做,却听沈茵道:“越州王氏有从龙之功,年年都说遭灾,年年都能从国库分银,朝廷又岂会不知有猫腻,可这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你以为又是谁的意思?”

怀缨又问:“可殿下不是说……”

“她一个孩子,又是公主,等回了京只怕忙着站稳脚跟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管得了越州的事。”

果然,明瑞尚未返回越州,便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人的大事——陛下竟然亲自下了一封罪己诏。

他在罪己诏中痛陈自己的过错,说他弑父杀兄,篡权夺位,残害百姓,令忠良蒙冤受辱而死。字字句句,无不令天下人震动,可那助陛下得登大宝、有从龙之功傍身的越州王氏,竟无一人提起。

而后十余年里,越州照例遭灾、请朝廷拨银,安安稳稳,一如从前。

怀缨便知道,沈茵是对的。当初那个义愤填膺的孩子,终究也一步步走上了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探寻平衡制衡之道的老路。

世间事向来如此,无一例外,凡人有所求所想,皆不可避免。

所以谢昭昭做了十年游侠探官,一朝发觉有了身孕,还是决定回京。

怀缨记得,回京之前,她特意来见了自己一面,然后说,案子是永远也探不完,破一桩案,还一家公道,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游侠探官只有一个,可这世上却有千千万万的不公,若想改变这时局,就要自己以身入时局去。

怀缨抬起头,再看向慕容晏时,眼里一派动容。

她那时从不敢想,这二十年的筹谋,竟然真的从一派妄想般的空谈变成了如今坐在她眼前的这个女郎。

怀缨敛去翻涌的情绪,对明琅道:“往日之事已不可追,重要的是眼下该如何解开这困局,再顺便找出王家的破绽,掀开他的老底。”

明琅一听,又忍不住着急——明珠不在身边,她的急切好像都落到了她身上来,连脑袋也不灵光了。“可是如今王家上上下下都紧盯着我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给小哥嫂嫂查清真相的机会,可明珠不在,我现在连偷溜也不好溜,更不要提套话打探了,如此下去,如何还能还嫂嫂清白。”

沈明启这时忽然清了清嗓:“其实这事,说难也不难。”而后他看向慕容晏,问她,“晏儿,爹问你,这名声清白对你而言,有多重要?和王家还有王启德的名声比呢?”

怀缨当即一个眼刀,只恨手上没针,没法立时缝上他的嘴:“我看你是暑气上脑昏了头了,你个无事闲人,名声不要就不要了,晏儿在大理寺为官,若洗不脱这罪名,叫那些个言官天天参来参去都不够的。”说完赶忙又对慕容晏道,“别听你爹的,连这昭国公的位子他自个儿早早就甩给钧之了,他哪懂这些。”

慕容晏知道怀缨是怕她听了伤心才特意这么说,但她能听出,沈明启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叫她咽下这个委屈。

慕容晏对怀缨道:“母亲安心,我想听听父亲的意思。”而后又看向沈明启,“父亲的意思是······

“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如今太着相了,王家诬陷你是凶手,你就要想法子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岂不是一直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呀,虽然不做官,但在与人交际一事,颇有些心得。有的时候,人家就没打算讲理,你再去解释只是自讨没趣,解释多了,旁人还觉得是你心虚。所以这最好的法子,不是证明你不是凶手,而是给出第二个凶手。”

“不,不止要给出第二个凶手。”慕容晏的眼神亮了起来,她转头看沈琚,神色愈发明朗,“我们真傻,明明早上都说到了……怎么当时就没有想到,幸好有父亲提点……声东击西,钧之,我们要声东击西呀。”

“早上?什么早上?”明琅忍不住插嘴,“嫂嫂昨夜不是同我睡的吗,我醒来时你也在,早膳也是咱们一起用的,你是什么时候和小哥说了悄悄话?”

那可不只是说了悄悄话——慕容晏脸颊一红,假装没听见,只解释道:“王启德布这一局,一则,是想看我自身难保,二则,他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感觉,看着我一步步按照他的布局输给他,他也畅快。所以,我们现在该跳出他这一局了。”

沈琚被这么一提醒,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说,不管这案子了?”

“不,要管,当然要管,要让王启德以为我们还在他的局里,都被这案子拖住,自顾不暇。”慕容晏笑道,“但是就像父亲说的,最好的法子,不是证明我不是凶手,而是像你早上说的那样。”

“只要王家轰轰烈烈地倒下,我就是在匡扶正义、除恶务尽,那时便不会再有人在意,王天恩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声东击西,就是还要让王启德以为我们被他这布局拖住了腿,只要让他以为我还在想法子自证清白,就给了我们时间来摸清他的底细。无论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银两,还是由他铺开的罗网……他以为是在看我们在死路里挣扎直至无力回天,又焉知我们不是在看着他?”

京城,重华殿中。

沈玉烛看完一摞中的最后一本奏章,抬手捏了捏眉心。

“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息片刻?”江怀左放下手中公文,上前打开一旁熏着安神静心香的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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