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瘦瘦的,脸却很白,眼睛狭长,眼尾微挑,漆黑的瞳仁,亮得惊人。
方焰青眨了眨眼,只觉得他好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
方焰青:“你认我当老大,以后我都罩着你,谁都不敢欺负你。”
容隐静静地用那双漆黑的瞳仁看了她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从此,方焰青身后就多了条安静的小尾巴。
他会帮她梳理玩耍后凌乱的发髻,会帮她擦去脸上的泥灰,会帮她缝补撕裂的外裙,会把自己干净的鞋袜换给踩泥坑的她,还会拿着小剪子帮她修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
直到两年后,有衣袂飘飘的仙人驾临这座平凡的小镇,要擢选有天赋的弟子入仙界修仙。
测灵石前,容隐的金色光芒一飞冲天。
“竟、竟是极品灵根!”
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灵根让这些仙人沸腾起来,他们争先恐后涌向他。
而方焰青呢,测灵石上只亮起微弱的绿色灵光,昔日众星捧月的小姑娘,在修仙一途,天资差到不能再差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彻底颠倒了,曾经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瘦弱男孩此时成了天上明月,被众星环绕着,看着这样的他,方焰青衣袖下的手悄悄紧了紧。
她转身离去,并不知道此时容隐对仙人说了什么。
很快,他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方焰青,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会,保护好你。”
方焰青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强迫自己去做不适合的事情,我的梦想是做天下第一的大厨,我要继承我爹的酒楼,把它开遍九州四海。”
“至于你,我只想恭喜你,你是很聪明的人,以后也一定会是很厉害的仙人。”
这一个夜晚方焰青失眠了,想到以后可能会少一条小尾巴,她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直到休沐结束,她在学堂里再次见到了正襟危坐的容隐,她眼睛亮了亮,坐到他身边:“你没走吗?”
“嗯。”他翻开一页书:“修仙,也不是我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告诉你。”
“小气鬼。”
时光流淌,方焰青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虽然还是肉嘟嘟的,但胜在活力又漂亮,她继承了家里的酒楼,并且凭借自己的手艺,将酒楼的名声一路打到了京城,不少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特意来到这小小城镇品尝她的手艺。
而容隐呢,没有选择修仙的他一路科举,高中状元,入了朝堂,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年轻官员。
他们之间,再度天壤之别。
酒楼生意很好,方焰青已经很少能想起自己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了,只是在爹娘催婚时,她的眼前才会闪现出他那双狭长的凤眸。
士农工商,商居最末,没有哪个状元爷会再跟在一个商女的屁股后头转了。
这一天,方焰青答应了爹娘的要求,去相看门当户对的男子。
相看的对象是本镇绸缎庄的少东家,模样周正,人也安分。
双方长辈谈得愉快,几乎就要将事情定下。可就在那天下午,长街尽头忽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一支披红挂彩、抬着无数箱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她家酒楼门前。
为首的年轻官员翻身下马,一身朱红官袍尚未换下,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无数目光汇聚中,他走到惊愕的她面前,一字一句说:“方焰青,我来提亲。”
她看着他,又看看那绵延的聘礼,摇了摇头:“容隐,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向前一步:“儿时你问我梦想是什么,那时我羞于表达,可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梦想,从来都是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是我。”
他说得深情而珍重,围观众人发出喟叹,多么话本子的剧情啊,多么感人、多么美妙的一段佳话啊。
可方焰青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对不起,容隐。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做状元夫人,也不想做任何人的夫人,我只想做方焰青,做这间酒楼的老板。”
长街寂静。
无数嘘唏。
容隐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的光慢慢沉淀下来,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好。”
锣鼓声歇,容隐意气风发的来,失魂落魄的离开,方焰青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也有些微微的堵塞。
可她不想他为难,也不想自己因他而为难。
现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做他的清白文官,她做她的酒楼老板,他们俩的人生终归不能并线而走。
爹娘死后,方焰青一个人守着酒楼,守到了花甲之年,最后在一个还算温暖的秋夜静静睡去。
而容隐呢,一直在朝为官,清正有为,却终身未娶。
方焰青下葬后没多久,容隐也辞官归隐,在三个月后,他命人将自己的坟墓葬在了方焰青的墓旁。
他们的坟茔挨着,清风拂过时,坟前的野草交织在一起,显得亲密非凡。
紫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