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司在她手里总算慢慢成了样子。
春去秋来,日子过得很快。
这日晨起,谢元嘉走入青囊司大门,忽见人人手中忙碌,已是风貌大改,正为着哪条主张应当上呈陛下而争论不止。
她唇角扬起笑,如今谁敢再说青囊司是无用衙门。
她惊觉时日的流逝。
阿行去庭州,竟也三年了。
“殿下,在想什么,晚间同我们一道去吃酒罢,听闻庆福楼刚来了几个相貌不错的清倌,唱曲十分有韵味。”
笑盈盈的女声传来,谢元嘉回头一瞧,忽而感叹母皇真是好眼光,当年选了她做探花郎。
谢元嘉笑着打趣:“有闻探花在场,那些凡夫俗子还有什么好看的呢。岂不都被你盖过了风头?”
闻韫脸红着啐她一口:“殿下嘴可真坏。我不去了。”
谢元嘉状似惋惜,“哎呀,闻探花不去,那孤也不去了——”
众人忙笑着哄劝两边。
孔雪音这两年调往监察司,任掌案御史,日子相较在吏部时要清闲许多。她生性好闲,时常趁空钻来凑热闹。也早与闻韫相熟。
孔雪音笑着圈住她胳膊,“好啦好啦,我们生的好看的人,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今儿我们就往那一坐,看殿下眼睛里还能有谁——”
“孤可不上当,不去了。”谢元嘉状似要走。
闻韫心性纯粹,被她一哄,有些着急,“殿下这是恼了么?”
孔雪音摇摇头,“我倒忘了,已经六月了。这几日殿下该回宫去住了。”
“六月有何事么?”闻韫没反应过来。
第41章 蚀月(四)
六月初三,长宁日。
谢元嘉哪怕再忙,这日前后都会住回宫里,陪着双亲一道前往大相国寺,为谢平安祈福。
祈福前夜,宫中四处都忙着打点,汝青匆匆地对谢元嘉行了一礼,“大殿下回来了,陛下与两位殿下正等着您呢。”
谢元嘉轻轻颔首,走入明政殿内。
殿内灯火葳蕤,晏帝夫妻俩结成一对,平安乐之一对,正凑在一处打叶子牌。
谢乐之输了,滚在地上哭喊:“你们当娘老子的就不能让我一回吗——”
晏帝似笑非笑,眼中满是得意,“愿赌服输。朕长这么大,还没让过谁呢。”
谢乐之哇哇乱叫,“二姐,你能不能认真些啊,我们整年的月例都要输进去了。”
谢平安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二姐不会打牌,拖累你了。”
徐观澜道:“无妨,平安,你输了多少,阿爹回头补给你。”
谢乐之一个翻身,愤恨地朝他伸手:“爹,你就这一个女儿吗?我也要!姐有的,我也要有。”
徐观澜自不答应,她死乞白赖地纠缠,晏帝轻叱她:“快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她不起,在晏帝脚边撒泼:“母皇,你心爱的小女儿吃不起饭啦。”
晏帝好气又好笑,给了她一下:“别在这装疯卖傻。你何时靠着月例银子过活了?你的封邑呢?下月你生辰,合该送来了。”
谢乐之嬉皮笑脸:“母皇,说到这事儿,把南海郡许了我罢。回头我就在那建座行宫,日啖荔枝三百颗——”
晏帝故意磨着她,不答应,“你倒打的好算盘,输点碎银子,就要管朕要块地,朕可不上当。”
殿内无人留意到谢元嘉何时来的。
予白不免蹙眉,轻声道:“四殿下愈发没了规矩体统,封地也是能随口讨要的么?陛下若是答允,岂不太偏心了。”
谢元嘉面色凝重。小四的确不守规矩,但令人心惊的是,母皇也并未生她的气。甚至于,她能看出来,母皇已准备答应了。
想来再过几日,最迟到小四生辰前,母皇就会将南海郡赐予她了。
老三走后,母皇的性情柔软了些,对三个女儿多慈爱而少责骂,不忙时便会如此刻一般陪着她们玩闹,仿佛平常人家的母亲。
但她并非寻常母亲,她是帝王,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朝局。
予白向来谨慎寡言,今日能忍不住口出悖逆犯上,是替她说出了不安。
谢元嘉定了定神,责备道:“不要胡说。小四替我陪在双亲身旁,母皇多宠她些也是应当。”
谢平安恰在此时瞧见主仆俩,笑着迎上来:“阿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