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兰的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株被石子压住的青苔上,那抹绿意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却被压得无法舒展。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那场发生在破旧草屋里的梦魇,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崔谨的背後,藏着一个更深、更黑的秘密。
她知道,崔家再嚣张,也没有胆量敢对当朝首辅的nV人动手,更别提还能弄到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媚药。崔谨不过是一把被人推到前台的刀,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真正想置她於Si地,想藉此打击霍玄珩的,是那个藏在幕後、连崔谨都可能不知道其真面目的黑手。
「映兰。」霍玄珩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天凉,别在外面站太久。」他眼中满是关切,却小心翼翼地不碰触她,生怕惊扰到她。
苏映兰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有些恍惚。她抬眸看着他,这个曾经与她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男人,如今却温顺得像一头被拔去了利爪的猛兽。她知道,他也在承受着痛苦的煎熬,那份自责,远b任何酷刑都要来得猛烈。
「崔谨……他Si前,还说了些什麽?」她终於问出了这个盘桓心中已久的问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彷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霍玄珩的身T微微一僵,端着茶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看着她清澈却带着一丝寒意的眼眸,知道她已经恢复了心神,也猜到了事情的严重X。他没有隐瞒,将地牢里的审问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省略了那些过於血腥的细节。
「他只说,是个故人,」霍玄珩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一个与我……也与苏家有仇的故人。至於是谁,他至Si都没有说出口。」
故人。苏映兰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和面孔。是父亲在朝时的政敌?还是霍玄珩掌权路树立的对手?或者,两者皆有?这张网,b她想像中还要大,还要复杂。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杯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甜腻的YeT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升腾而起的寒意。
「你想做什麽?」霍玄珩看着她,他知道,那头沉睡的狮子已经醒来,她不会再满足於躲在羽翼之下,她要亲手撕碎敌人的喉咙。
「做我该做的事。」苏映兰将空杯子递还给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里是皇g0ng的方向,「回g0ng,上朝,弹劾。我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能让我接近真相、能把藏害虫揪出来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过身,正对着霍玄珩,眼神坚定而明亮。
「霍玄珩,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公义。」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为了……我们。」
那声「我们」,让霍玄珩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彷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初入朝堂、意气风发的nV官。他笑了,那笑容无b灿烂,驱散了多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Y霾。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论你需要什麽,文书、人脉、情报……我都给你。这京城的棋盘,我陪你一起下。」
「我爹他??」
那句询问出口的瞬间,庭院里温暖的空气彷佛骤然凝固。霍玄珩脸上刚刚绽放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冻住,寸寸碎裂。他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紧,JiNg致的白瓷茶杯发出「喀」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裂痕从杯底蔓延而上,像是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你想问他做什麽。」他的声音变得极低、极沉,那双温柔的眼眸瞬间被浓重的Y影覆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将茶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动作缓慢而沉重。
苏映兰的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因为他气息的变化而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件事,是她心头最深的一根刺,也是她必须亲手拔出的毒。她可以原谅霍玄珩的粗暴,却无法忽略这段横亘在他们之间、由她父亲鲜血铺就的血海深仇。
「他是我爹。」苏映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枚枚冰冷的钉子,钉进了霍玄珩的心里,「无论他做错了什麽,我都有权知道他的下落,有权知道……他是怎麽Si的。」
霍玄珩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寂寥的Y影。他不想说,他甚至不敢去回想。他扳倒苏尚书的过程,手段之酷烈,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他通往权力之巅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和她之间最无法跨越的鸿G0u。
「天牢。」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没Si。还在天牢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映兰的身T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预想过很多种答案,或许是已经被秘密处决,或许是已经疯癫,却没想到是「还在」。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沉重的鎚子,敲碎了她心中最後一丝侥幸,也敲开了被她尘封的记忆之门。
「我要见他。」她立刻说道,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不行!」霍玄珩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杀气与心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GU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不能去!映兰,你听我说,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他现在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想起了天牢深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尚书大人,如今不过是一个浑身wUhuI、神智不清的废人。他不想让她看到那样的画面,不想让她心中父亲最後的形象被残酷地摧毁。
「是不是我认识的人,由我亲眼来看。」苏映兰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霍玄珩,你若阻拦,便是与我为敌。」
她再次说出了「与我为敌」这四个字,却b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霍玄珩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一GU无力的苦涩感涌上喉头。他知道,他这次的阻拦,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他沉默了良久,良久,终於像是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安排。」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麽,听到什麽,都要保持冷静。」
苏映兰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株被压住的青苔。她的背影单薄而孤直,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已然毕露。这一夜,对她,对他,都将是一个无法安眠的漫长黑夜。
天牢深处的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cHa0Sh的霉味与排泄物的腥臭混合在一起,腐蚀着每一寸感官。火把的光昏暗摇曳,将墙壁上Sh滑的苔藓映照得如同鬼魅。当霍玄珩带着苏映兰站在最里间那间牢房前时,苏映兰浑身的血Ye彷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草堆上蜷缩着一个身影,长发纠结如乱麻,浑身沾满了wUhuI,根本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模样。他正对着墙角,喃喃自语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像是被关在笼中的疯兽。苏映兰无法将这个可怜的生物与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对她严厉却又慈Ai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爹……?」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什麽,缓缓地、极其僵y地转过头来。一张脸暴露在火光下,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两颊深陷,眼神涣散,嘴巴歪斜地挂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看了苏映兰一眼,眼神空洞而陌生,随後又转回去,继续对着墙角傻笑。
「爹!是我!映兰!」苏映兰再也控制不住,冲到牢门前,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栏杆,疯狂地摇晃着,「你看看我!我是映兰啊!」
苏启彬像是被她的尖叫惊扰,猛地朝她扑过来,脸贴在铁栏杆上,发出嗬嗬的怪叫,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金子……我的金子……都给我……」
这一刻,苏映兰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不是看到了一个囚犯,而是看到了一个被彻底毁掉的灵魂。娘亲在爹爹被抓後便忧惧交加,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而她,那个被家仇蒙蔽了理智的nV儿,当时在做什麽?她在跟霍玄珩斗气,在享受着那份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幼稚的恋Ai。她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与他无谓的争锋相对上,却忘了自己的家早已後院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