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是被揉碎的玻璃纤维,冰冷地黏在皮肤上。
对大多数下班的人潮而言,这场傍晚的突袭式降雨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为城市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滤镜。身高刚好160公分的娇小身躯裹在一件黑色连帽外套里,帽缘宽大,几乎遮住了她精心描画的、略带病态感的卧蚕妆。她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定在手机萤幕上,纤细的手指在湿滑的萤幕上灵活地跳动,丝毫不受水气影响。
讯息介面停留在一个朴素的上班族头像上,最後一句话是半小时前发出的:「抱歉,刚刚在开会,已经转过去了喔,你先用,不够再跟我说。」语气诚恳得有些卑微。
她看也没看那句话,目光直接跳到银行App弹出的通知上——「您的帐户转入NTD50,000」。
萤幕的光映在她过於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盯着那个数字「50,000」看了一秒,像是确认战利品的猎人。然後,手指轻点,返回通讯软体,长按那个老实巴交的头像,在弹出的选单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封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彷佛只是在删除一封垃圾邮件。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来。雨水打湿了她过长的浏海,几缕发丝湿淋淋地贴在额前,但她毫不在意。前方,车站入口的灯光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红绿灯与车尾灯交织成的霓虹光河,在她深色的瞳孔里流淌。对她来说,这座城市最美的时刻,莫过於此刻,在混乱与潮湿中闪烁着金钱与慾望的光芒。
还有十五分钟,她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到歌舞伎町,电车加上走路,时间刚刚好。她答应过琉星,今晚会过去为他开一支黑桃A香槟塔。那五万块,不过是这场绚丽演出的开幕费用。一想到琉星看到她时,那张俊美脸庞上将会绽放出的、混杂着惊喜与依赖的笑容,她的脚步便不由得轻快了几分,踩在积水的人行道上,溅起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那个被她称为「ATM」的上班族,大概还在为了能帮上她的「急难」而感到一丝自我满足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短暂凝结,随即消散。真是个可悲的盘子。
她加快了脚步,娇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撑着伞的、步履沉重的人群中,像一尾黑色的鱼,逆着人流,义无反顾地游向那片灯火最璀璨、也最虚幻的海洋。
「因前方路线发生人身事故,本列车将延误发车,敬请见谅。」
车站广播传来的女声平板无波,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拧开了她脑内名为「焦躁」的阀门。又是人身事故。又是这种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打乱一切的垃圾。她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卧轨的上班族是何等样貌——油腻的头发、走样的身材、充满绝望和疲惫的眼神,和她钱包里那些「ATM」们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人连被榨乾价值的机会都自己放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紧紧捏住手机边框,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真想把这些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时间的废物全部从轨道上铲进焚化炉,一了百了,省得来耽误别人的好事。
足足三十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月台上滞留的人潮终於开始蠕动,被塞进罐头一样挤进车厢。她被人流推搡着,好不容易在车门附近找到一个可以勉强站立的角落,紧紧抓着冰冷的扶手。车厢内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廉价香水的甜腻和不知谁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与琉星的对话框,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糖霜的利刃。
「′?ω??`对不起琉星,电车因为人身事故延误了,我会用跑的过去!」
编辑好的讯息,她又看了一遍,觉得那个哭泣的颜文字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的委屈与焦急,这才按下了发送。她需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了见他,正在忍受多大的委屈。这份委屈,等一下都要加倍地从他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