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贴在防盗窗后。
嘴唇还半张着,干裂的唇皮翻起,里面黑洞洞的。
楼道坏掉的灯闪了一下,光从铁窗缝里漏进去,照见她舌根底下压着一角湿黄纸。
被唾液泡透,边缘发软,贴在舌面下方。
赵哥抬手拦住身后的警员。
“先别碰门。”
警员打开执法记录仪,另一人举起手机从侧面拍门缝。楼道里没人再往前挤,连居委会的人都被请到了楼梯口。
赵桂兰隔着铁窗看他们,浑浊的眼珠转得很慢。
她又问了一遍:“你们找谁?”
这一次,尾音含糊得厉害。
纸在她舌根下鼓了一下,像个活物,在从喉咙里往外顶。
青玄贴着门框游了一圈,尾尖停在门下那片被雨水泡软的黄纸角前。
“禁口术落到老人嘴里了。”
赵哥脸色沉下来,身旁的警察朝门内亮出证件。
“赵桂兰,我们是警方。秦曼涉嫌案件调查,我们需要确认你的生命安全。你现在能不能开门?”
赵桂兰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一动,舌根下那片黄纸就往外冒出半寸。
纸上有红色的残印。
赵桂兰眼里露出痛意,手指扣住门锁,指甲在铁皮上划出细响。
苏亦青抬手。
“她说不出来。”
赵哥立刻改口:“你不用回答。能开门就点头。”
赵桂兰盯着苏亦青。
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门锁开了。
铁门拉开时,一股闷了很久的香灰味和霉味涌出来。屋里没开灯,客厅里只有一盏老式神龛前的小红灯亮着,光染在墙皮上,颜色发暗。
赵桂兰站在门内,身上穿着灰色棉袄,脚下一双旧拖鞋湿了一圈。
苏亦青瞥了眼卫生间和厨房,地面明明都是干燥的。
赵哥没有马上进。
“医生。”
随队医生戴好手套和口罩,上前检查赵桂兰的呼吸,脉搏,瞳孔。老人很配合,只是嘴始终不敢合上太紧,像怕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医生试着用镊子夹了一下她嘴里的黄纸,老太太立即痛呼出声。
他深吸口气:“生命体征还在,血压偏高,缺氧迹象不明显,但口腔异物不能硬取。”
赵哥看向苏亦青。
她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屋。
门槛上有一层薄薄的纸灰,混着雨水,糊成暗黄色的线。那条线从门缝一直拖进客厅,末端消失在柜子后方。
她视线沿着那条灰线走到尽头,眸底沉了一下。
目光移到赵桂兰那双湿透的旧拖鞋上,停了半息,看向老人的脸。
“秦曼回来过?”
赵桂兰嘴唇动了一下。
第二片纸从舌根下冒出来。
医生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托住她下颌。
赵桂兰喉间发堵,眼泪从眼角往下淌。她拼命摇头,又很快点头。
赵哥立刻道:“别说话,点头摇头就行。”
赵桂兰喘着气,点头。
苏亦青眸色往下一压。
“什么时候?”
赵桂兰手抬起来,哆嗦着比了个三。
她想补一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片纸从她嘴里挤出来。
这一次,纸边擦过舌面,带出血。
小念吓了一跳,顾沉渊立即抬手,保镖立刻将小念护在靠墙一侧。青玄也用尾巴卷住灼灼的裙角,碧色竖瞳盯着屋内。
顾沉渊在手机上打字:“老人送医,现场保留。继续。”
赵哥点头:“所有人戴手套,鞋套。屋内分区录。一组守楼道,二组拍客厅,别碰香案,别动柜子。等苏小姐判断。”
屋内老式挂钟还在走。
滴答。
滴答。
每一下都压在人的耳膜上。
苏亦青抬脚跨过门槛,裙摆扫过纸灰线的边缘。纸灰竟然自动往两边退了一点。
她刚进屋,赵桂兰的喉咙里又涌出一小团纸。
青玄低骂:“这东西盯着她问话呢。”
苏亦青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空黄纸,指腹按在纸心。
暗金色金丝从她腕骨边探出,贴着空气往赵桂兰嘴边去。
金丝悬在赵桂兰唇前,没有伸进嘴里,只搭住最外面那片纸的纸角。
纸角轻轻抽动。
赵桂兰看不见金丝,却感觉到嘴里的黄纸在动,整个人惊恐地抖起来,喉间发出压抑的气音。
苏亦青开口:“借你一息,不破你的口。”
她指尖往下一压。
金丝亮了一下。
赵桂兰嘴里的纸停住了。
神龛前的小红灯闪了两下,香炉里的灰塌下去一角。
苏亦青盯着赵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