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栀的脸色发青。
屋里刚安静下去,沙沙的纸声又从赵桂兰喉咙里翻了上来。她坐在椅子上,眼珠慢慢转向那部手机,氧气管在鼻翼旁轻轻晃。胸口起伏越来越急,棉袄领口的血渍洇湿了一小片。
赵哥抬手,让所有人别动。
警员把手机连同证物托盘端起来,没碰屏幕,只把镜头对准来电页面。
嗡,嗡。
震动声顺着金属托盘传开。
林晚栀缩在墙角,表情惊恐至极:“别!别让我接!”
“她会害死我,她真的会害死我……”
青玄盘在客厅柜顶,尾巴垂下来,碧绿竖瞳扫过她。
“请牌的时候怎么不怕?靠着这东西火了三年,现在怕,来得及吗?”
林晚栀嘴唇抖了抖,没敢说话。
苏亦青看了眼手机,再看向林晚栀。
“接。”
林晚栀眼泪涌出来。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真的不知道。秦曼跑了以后就没联系过我,我也……”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
苏亦青打断。
“接电话。”
顾沉渊手指一动,示意赵哥准备好追踪信号。
赵哥点头,安排警员架好设备。
技术警员戴上手套,取证笔尖点下接听,打开免提。
这个瞬间,温度往下沉了一截。
手机里先传出雨声。
很大的雨。水砸铁皮棚的声音嗡嗡发闷,远处有电流滋滋响,间或有什么东西拖过粗糙地面,磨出沉重的声响。
林晚栀捂住嘴,肩膀一直在抖。
“秦曼?”
没有回答。
只有漏风一样的喘息。
一声。
又一声。
贴着听筒,湿冷,细小,从灌了水的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赵桂兰嘴里的黄纸翻得更厉害了,纸角从齿缝挤出来擦着唇面。医生一手托她下颌,一手替她稳住氧气管,额角渗出细汗。
小念把脸埋进顾沉渊袖口,过了几秒,又抬起来一点。
“姐姐。”
鼻尖皱着。
“电话里有小宝宝的哭声。”
顾沉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手机那头,雨声忽然轻了一点。
有个声音开口。
“晚栀。”
林晚栀膝盖一软,差点坐下去。
那声音像秦曼,可又不完全像。
秦曼平时说话快,尾音轻,带着经纪人惯有的圆滑。电话里这个声音发空,每个字都含在喉咙里,吐不干净。
“带着你的牌子来。”
林晚栀拼命摇头。
“我没有了,佛牌已经被拿走了,我真的没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喘息声贴近。
“门快开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神龛前那盏小红灯连闪三下,香炉里的灰又塌了一层。赵桂兰喉咙里堵着的纸片一下子往外翻,纸角划过齿根,血顺着下巴滴在棉袄上。
苏亦青看向手机,指尖在袖口里轻轻碾了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往外爬。
“青石岭北站。”
“旧票。”
“红线。”
“木牌。”
“带着你的牌子来。”
林晚栀抓住胸口衣料,呼吸乱得喘不成句。
“我不去,我不去青石岭,苏大师,你救救我,我说了,我都说了……”
苏亦青没有看她。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秒数,眼睫压得很低。
“秦曼在你旁边吗?”
电话那头停了。
只剩雨声。
赵哥侧头看技术人员。技术人员一边监听,一边做了个手势,正在定位。
苏亦青又问:“秦曼还活着吗?”
这一次,手机里传来很轻的笑。
小孩的笑。
紧接着,是一声极短的吮吸声。
“妈妈。”
小念整个人缩进顾沉渊怀里,声音很小。
“它在找妈妈。”
苏亦青抬手,示意别让小念再听。顾沉渊弯腰,一只手替她捂住耳朵。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
“她说,别找我。”
“她说,我要活。”
“她说,你们都该还。”
林晚栀听到最后一句,背脊往墙上贴紧了几分。
“秦曼让你说的?她在哪里?让她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