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声踏上天梯的那一日,天柱峰下了一场金叶雨。
建木似有灵识,叶片簌簌而落,漫天金光在灵风中翻飞旋转,铺满了天梯前那一截青石路。
他拾级而上,宽袍广袖拂过阶前碎金,步履从容如常。
峰顶,无人相送……
倒不是真没人来,是沈蕴不让。
“要走便走,洒脱些,何必学人家搞什么十里长亭。”
她说完便翻身躺回建木枝杈,红衣垂落枝叶间,翘着腿晃晃悠悠地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叶寒声立在天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回望了一眼。
只见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垂落风中,指尖随意地拨弄着一片刚落到掌心的金叶。
瞧不出半分不舍。
但他太了解她了,越是这般,越是在乎。
于是他笑了笑,转身踏阶入云。
“等我回来。”
……
上界的光阴流速与下界不同。
他在上界修行三十载,下界已过了三百年。
三十年说长不长,对于上界之人来说,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有些仙人闭一次关就是百年,出来后连自家门口的花开了几茬都数不清。
但对叶寒声而言,这三十年是数千个日夜。
初到上界时,有仙人问他出身来历。
叶寒声答:“下界翰墨仙宗弟子,儒修。”
那仙人眉头轻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不冷不热。
“下界上来的?难怪根基这般薄弱,不过你的道心倒是圆融得不像话,少见。”
叶寒声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他的道心为何圆融,个中缘由不必对外人提起。
那是他和她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而上界的修行环境远胜下界,这一点毋庸置疑。
叶寒声在上界分配到了一处独立的仙府,府外有灵泉潺潺,仙鹤栖松,推开窗便是漫天云海与极远处若隐若现的神山轮廓。
他在这里静修,读经,参悟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
每一日都过得很平静,也很规矩。
日出而修,日落而息。仙人之躯不需进食,却也不厌烦这份清净。
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每到夜深之时,当仙府外的万籁俱寂,只剩灵泉滴落石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叶寒声闭目修炼,识海深处总会浮现同一幅画面。
红衣,墨发,歪着头冲他笑,笑容明亮如一团烧不尽的火。
三十年,这些画面从未褪色过,反而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烫。
仿佛他离她越远,心底的那团火就越是汹涌,不肯给他留一寸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