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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道极淡的闪电划破天幕，像谁用银线缝补裂开的布。雷声紧随而来，却不骇人，反而带着某种久违的温柔。芙宁娜把掌心那捧水倒进海里，种子随之落入浪花，瞬间被吞没，却留下一圈圈极细的涟漪，像极小的脚印，很快又被更大的浪抚平。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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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浮桥的影子渐渐模糊，旧港的轮廓也隐入灰白。天地之间，只剩木筏、雨、和两颗被春雷惊醒的心。芙宁娜靠在我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听，雨在唱歌。”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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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耳，果真听见雨声里藏着极细的歌声，像无数细小的喉咙，在唱一首关于发芽、关于裂缝、关于旧壳裂开的歌。歌声没有词，却带着泥土的腥、海水的咸、以及春天特有的甜。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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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从缝隙里倾泻，把海面染成极淡的玫瑰色。木筏不知何时已漂回旧港附近，浮桥依旧横卧，却多了几抹新绿。芙宁娜伸手，指尖轻触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撞碎夕阳的倒影，像打碎一面新的镜子，碎屑里浮出旧的影。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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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弃筏上岸，脚步在湿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坑，很快又被潮水抚平。芙宁娜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木筏，轻声说：“它完成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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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花店，夜已深。门楣上的风铃沾着水珠，轻轻一碰，便落下几粒晶莹。芙宁娜把湿透的衬衫晾在窗边，水珠沿窗棂滑落，像一行行未干的诗。她坐在柜台后，把今日捡到的贝壳放在灯下，贝壳内侧泛着极淡的虹，像藏着一个小小的、不肯醒的梦。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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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第一声蛙鸣从远处传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低低的合唱。芙宁娜侧耳，笑说那是春天在练嗓子。我点头，心里却想，那是旧壳裂开的声响，是新芽顶破泥土的呐喊，是惊蛰之后，第一场雨留给世界的回声。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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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我们并肩坐在门槛上，看远处海面浮起极细的雾，雾中浮着极淡的灯火，像是谁把星星撒进了水里。芙宁娜把指尖贴在唇上，轻轻吹出一声哨，哨声被风带走，散进雾里，散进灯火，散进尚未苏醒的春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