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在左班里试图往后缩,但两个锦衣卫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
“冤枉啊陛下!此乃武将专权之乱象!”
苏骁站在殿中央,看着冯铨和钱谦被拖出去,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心里只有四个字。
白来一趟。
治他罪的人被拖走了,想杀他的人被锁起来了,皇帝亲口说了你不能死。
这他妈叫什么事。
苏骁正发着呆,崇祯的声音又响了。
“平辽侯。”
“臣在。”
“多尔衮两万精骑三天前过了辽河,以满清骑兵的行军速度,五天之内抵达宁远城下。你从京城回辽东最快要几天?”
苏骁想了想。
“骑乌骓,不停歇,两天半。”
“那你还剩两天半的时间准备。”崇祯的目光越过苏骁,落在殿门外已经大亮的天光上,“朕的旨意你听也好不听也好,总督辽东军务的印信今天就刻,尚方宝剑今天就铸。你出了这个殿门,辽东的兵马就是你的兵马,粮草就是你的粮草。谁敢掣肘,你就把谁的脑袋带回来给朕看。”
苏骁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崇祯没给他机会。
“退朝。”
王承恩扯着嗓子唱了出去。
两班文武像潮水一样退出了大殿,没有一个人在走的时候敢回头看苏骁。
大殿里迅速空了下来,只剩苏骁一个人站在殿中央,柳如烟守在殿门口,王承恩立在御座旁。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苏骁,苏骁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崇祯。
“你还有话说?”
苏骁沉默了三息。
“陛下,辽东那边赵虎守着,他能撑一阵子。臣想在京城多待一天。”
“做什么?”
“把冯铨的同党理一理,顺便把兵部那帮蛀虫的名单弄清楚。”苏骁的嘴角扯了一下,“免得臣在前面打仗,后面有人往臣的粮道里掺沙子。”
崇祯看了他片刻。
“准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今天下午会把账册上涉及兵部的名单送到你住处。你的住处朕已经让人安排了,崇文门内,原来严阁老的宅子,够住。”
苏骁点了点头,走到柱子旁边提起了天龙破城戟。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崇祯在身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骁。”
“嗯?”
“辽东那几十万百姓,朕交给你了。”
苏骁的脚步顿了一息。
他没回头。
“臣领旨。”
提着戟走出了皇极殿。
殿外的阳光打在他满身伤疤上,柳如烟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走下丹墀的时候,柳如烟忽然开口了。
“侯爷,你刚才在殿里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说什么?”
“说你想死。”
苏骁沉默了很久。
“那个皇帝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是抖的。”
柳如烟看着他的侧脸。
“所以呢?”
苏骁没答。
他扛着戟走过了金水桥,穿过了太和门,朝午门的方向走去。
午门外的广场上,刚散朝的文武官员还没走完,轿子和马车堵了一片。
苏骁从他们中间穿过的时候,所有人都朝两边让开了路。
没人说话,没人行礼,只有让路。
柳如烟跟着苏骁走出午门,乌骓还拴在外面的石柱上,看到主人回来打了个响鼻。
苏骁翻上马,一手提缰一手扛戟,正要走,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人忽然从人堆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乌骓前面。
“平辽侯!”
苏骁勒住了马。
“你谁?”
年轻人抬起头,一张白净面孔,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通红。
“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沈廷扬,有一桩军情要面禀侯爷!”
“什么军情?”
沈廷扬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好的公文,双手举过头顶。
“多尔衮的两万精骑不是奔宁远去的,宁远是幌子!”
苏骁的眉头拧了起来。
“下官在职方司管着辽东塘报,昨日傍晚截到一份蒙古哨骑的密信,多尔衮的主力三天前确实过了辽河,但他在浑河渡口分了兵,一万骑继续朝宁远方向走,另一万骑折向西南了!”
苏骁攥紧了缰绳。
“西南是哪?”
沈廷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