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水晶墙壁的画面陡然一变。</p>
不再是百里东君的过去,而是……萧诺微。</p>
水晶里,萧诺微正和叶鼎之并肩而行,在柴桑城的街道上寻找着什么。</p>
叶鼎之说了句什么,逗得萧诺微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p>
那个笑容,瞬间灼穿了他的心脏。</p>
“你看,你在这里受苦,她却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p>
玥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p>
“她早就放弃你了。”</p>
“她身边的男人,是叶云吧?叛将之子,她连这种人都敢接触,可见为了目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p>
“也许,从一开始,把你推出去,就是为了方便她和老情人私会呢?”</p>
“不……不是……云哥是我的兄弟……”</p>
百里东君痛苦地摇头,大脑的刺痛让他几欲昏厥。</p>
“兄弟?”玥卿的笑声越发尖锐,“你问问你自己,有哪个女人,会为了‘夫君的兄弟’,做到这个地步?”</p>
“她不是为了你,她是为了她自己!”</p>
“是为了她灵溪郡主的颜面,是为了萧氏皇族的利益!”</p>
“你百里东君,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往上爬的垫脚石!”</p>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脆弱的地方。</p>
信任的基石,开始出现裂痕。</p>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生根。</p>
他真的……了解诺微吗?</p>
当他被所有人背弃时,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他?</p>
无数念头像毒蛇,钻入他的脑海,疯狂撕咬。</p>
“啊——!”</p>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精神防线在这一刻有了崩塌的迹象。</p>
玥卿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被痛苦和迷茫所取代。</p>
时机到了。</p>
“来,喝了它。”</p>
她再次拿出那只琉璃瓶,里面不知何时又装满了妖异的紫色液体,颜色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灵魂。</p>
“这是‘断尘酿’,比‘忘忧露’强上百倍。”</p>
“喝了它,你就能彻底斩断那些无用的尘缘。”</p>
“你会忘记萧诺微,忘记镇西侯府,忘记你那可笑的过去。”</p>
“你的世界里,将只剩下我。”</p>
“你,将为我而生,为我而战,为我……献上一切。”</p>
她捏开他的嘴,再次将那冰冷的液体灌了下去。</p>
这一次,百里东君的反抗微弱了许多。</p>
阴寒的气流再次席卷全身,凶猛地冲向他的大脑。</p>
眼前的世界开始剥离色彩,化作一片灰白。</p>
那些他拼命守护的记忆,萧诺微的笑,萧诺微的泪,萧诺微的拥抱……都在这片灰白中迅速褪色,变得模糊、陌生。</p>
一个念头,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疯狂滋生。</p>
也许……玥卿说的是对的。</p>
也许,忘记一切,才是解脱。</p>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一丝尖锐的、带着暖意的刺痛,从他心口传来。</p>
那不是药物的冰冷,也不是精神被撕裂的剧痛。</p>
那是一种……熟悉的,能将他从深渊中拽回来的痛。</p>
他模糊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p>
那里,贴身放着一枚用桃花木雕刻的平安符。</p>
是离开郡主府的那个早上,萧诺微亲手给他戴上的。</p>
她说:“我不在你身边,让它替我陪着你,保你平安。”</p>
此刻,那枚平安符正散发着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拼命抵御着“断尘酿”的侵蚀,守护着他心中最后一方净土。</p>
那股暖流,撕开了无边的灰暗。</p>
所有褪色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重新注入了滚烫的色彩!</p>
他想起来了!</p>
全都想起来了!</p>
诺微没有背叛他!她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颜面!</p>
只是因为,他是百里东君!</p>
是她从小守护到大的那个笨蛋!</p>
“妖……女……你休想……”</p>
百里东君的眼睛,猛地睁开,一片血红。</p>
那里面,不再是迷茫与痛苦,而是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与……决绝的杀意!</p>
他死死地盯着玥卿,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p>
而是在看一个,死人。</p>
玥卿脸上甜美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