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他身边,连呼吸都忘了。
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血痂,看清他干裂下唇上每一条纹路。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火在里面烧。脖子上的筋脉因为痛苦而紧绷着,轻轻跳动。
平时的裴战总是醒着的。清醒,锐利,眼神像刀子,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看透。就算闭着眼,眉头也总是微微蹙着,好像在梦里都在算计着什么,防备着什么。
可现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被疼的。冷汗和血混在一起,从额角滑下来,滴进散乱的鬓发里。
他曾经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一只手就能把我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句话就能让我害怕得发抖。他教我识字,逼我喊他名字,用红绳把我拴在身边,像拴一条不听话的小狗。
我恨过他,怕过他,也……偷偷想过他。
可现在,我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揪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用牙齿轻轻咬我的手指,夜里把我搂得喘不过气来。哪怕他再咬断我一根手指,哪怕他再逼我做那些羞人的事,哪怕他还是不肯放我走。
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还能睁开眼睛,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吊在这里,浑身是血,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气息。
“裴战……”我轻轻叫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没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告诉我,他还活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终于颤抖着,轻轻碰上他的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滚烫的,他在发烧。
我碰到的皮肤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从颧骨划到下巴,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但边缘红肿得厉害。我的手指刚碰到,他就浑身一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抽气声。
“疼……”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很疼是不是?”
我知道他听不见。可我还是想说。
老参爷爷说只有一炷香。一炷香能干什么?连他身上的伤口都数不完。
我想把他从铁链上放下来,可那些铁链锁得太死了,深深嵌进肉里。我一碰,他的手就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手腕上磨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别动……别动……”我哭着说,手忙脚乱地缩回来,“我不碰了,不碰了……”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对,灵力。我的灵力可以疗伤。裴战当年吃了我的小拇指就能活下来,现在我用全身的灵力,一定能救他!
我闭上眼,拼命调动身体里所有的力量。
自从化形后,我就很少这样全力运转灵力了。裴战用红绳拴着我,我连调动一点点都费劲。后来红绳断了,我又急着来找他,根本没时间好好修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我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我身体里苏醒,像春天的溪流,温暖,清澈,带着草木特有的生机。它从我的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我的掌心。
我伸出双手,轻轻按在裴战胸口。
他的心跳很弱,很慢,隔着薄薄的、被血浸透的衣服传到我掌心,像一只快要飞不动的小鸟。
“求求你……一定要有用……”我哭着念,把所有的灵力都往他身体里灌。
淡金色的光从我掌心涌出,像水一样渗进他的皮肤。一开始很慢,那些伤口像是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滋润。我感觉到灵力在流失,很快,越来越多。
裴战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先是那些最浅的伤口,边缘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细小的划痕慢慢合拢,长出粉色的新肉。然后是深一些的鞭伤,血痂脱落,伤口愈合,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迹。
我拼命地灌,不要命地灌。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从我身体里涌出去。我感觉到自己在变轻,变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里被抽走。
可我不敢停。
裴战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了些。最深的几处伤口——肩胛上被针刺穿的地方,手腕脚踝被铁链磨得见骨的地方——也开始缓慢地愈合。
但我能感觉到,还不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内腑受了伤,经脉里淤积着暗伤,还有那些符咒和药物留下的阴毒气息。我的灵力能治好表面的伤,却清不掉更深的东西。
而且……我的灵力快耗尽了。
身体里那种温暖充盈的感觉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我眼前开始发黑,按在裴战胸口的手都在抖。
“再一点……再一点点就好……”我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力也逼出来。
金光终于暗淡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抬头看裴战——
他身上的外伤好了七八成。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虽然还有些浅浅的疤痕,但至少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样子。脸上干净了,血污和冷汗都被我的灵力净化,露出原本英挺的轮廓。只有手腕脚踝上那些最深的口子,还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印记,需要时间才能完全长好。
但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内伤和损耗的元气,不是这点灵力能补回来的。
不过……他好像要醒了。
我看见他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又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好像努力想从某个沉重的梦里挣脱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战?”我赶紧爬起来,凑到他面前,“裴战,你醒醒,看看我……”
他的眼皮挣扎着,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我好久没看见了。平时总是锐利得像鹰,现在却雾蒙蒙的,焦距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到我脸上。
“……你怎么来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