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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第79节(1 / 2)

先帝爷昏聩,连她的娘亲都敢常常直呼其名讳痛骂,她娘亲敢摆出如此态度,显然是从她的姐姐先太后和外甥女长公主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如此一想,会把曾经的帝王潜邸划成官驿叫谁都能来踩一脚也不难理解了。

只是如此,仍不免叫慕容晏唏嘘。

哪怕曾经贵为帝王,生前万人敬仰,死后能得到几分尊荣还得看后人如何做。

感叹完毕,慕容晏收整好思绪,正欲迈步进去时,周旸却从里面出来了,一看见两人,顿时犹如看见了救星,几个大跨步就到了两人面前:“你们可算是来了。里面都要闹成一锅粥了。”

“怎么了?”慕容晏又是一惊,“还有你周提点镇不住的场子?”

周旸尬笑一声:“参事大人别笑话我了,你是没看见里面的情形,别说是我了,就算您二位亲自现身,只怕也未必能镇得住场子。那里头——”

周旸侧过身伸手一指,“——热闹得很,恐怕比起今天的皇宫也不遑多让了。我算算啊,除了本来就该在这儿的,那几位进京述职被安排在这里的地方官和他们的家眷之外呢,那吏部的江斫,御史台的蒯正,哦对,还有你们大理寺的汪缜带着那个姓陈的司直,可都在里头,还有那来赐菜的使者,这边发现死了人以后报回宫里,没多久禁军就把里头封了,那使者还有菜没赐完,一直嚷嚷着要走,说耽误了天家的大事都得掉脑袋,吵得不可开交,哦还有,最厉害的那位,咱们的老太师也在里头。这老爷子不爱说话,但他带在身边的,那是个顶个地能叫唤,嘿我还真不明白了,这老头他不应该在宫里吗?什么时候悄默声地跑到官驿来了?你们两个也是从宫里来的吧,你们知道他什么走的吗?我也是奇了,今儿个什么日子啊,一个个不好好在家里过中秋,倒是都团圆到这官驿来了。”

慕容晏和沈琚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如出一辙的沉重。

周旸歇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些人吵归吵,但不是最难缠的。最难缠的,是那死了的魏大人家的夫人,她一口咬定是那个陈娘子害死了她家大人,而且她不知从哪听说了陈娘子被带回皇城司以后又被你带回府了的事,一听到皇城司办案就拦在门前,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们进去,非说我们一定会包庇罪人,她不能让杀害她家大人的凶手逃脱。这话被蒯正也听去了,这会儿他正拉着汪缜在魏镜台的门前守着呢,还说若我们皇城司敢强闯,他明日就血溅重华殿。呵,”他冷笑一声,“我倒还真想看看这一幕呢。”

“周旸,慎言。”沈琚压着嗓子提醒道。

“我知道,就这么一说。我最烦这起子言官了,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人起就没听他们干过什么顺心事,一天到晚没事找事,尽会给人添乱。”

“周旸。”沈琚的嗓音压得更低了些。

“知道知道。”周旸长出一口憋闷郁气,“好了说正事。老大,慕容参事,这案子只怕不简单。”

“你都没进去,怎就知道不简单?”慕容晏问道。

“我是没进去,但先前趁乱,我让吴骁去摸了一圈,里面所有的窗户都是从内闭锁的,然后也问了那个来赐菜的,那赐菜的说,他来赐菜,本该这些官员到门前接应,可其他人都到了,魏镜台迟迟不现身,赐菜的以为他看不起自己,起了火,这才进去,到门口能看见屋中亮着灯,有人坐在书桌前,使者高呼,呼之不应,便让随行的侍卫去踹门,要以大不敬之罪拿他,但那门是被栓着,侍卫费了些力气才打开,结果进去就见人仰面躺在凳子上,七窍流血而亡。也就是说,二位大人,”

“魏镜台死在一间门窗皆从内锁住的密室里。”

几乎同时的,慕容晏和沈琚眉眼一沉,神色凝重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两位大人应该也很感兴趣。”周旸左右瞧了瞧,随后招呼他们两个再凑近些,嗓音压到只有三人能听见,“魏镜台的额头上被画了鬼画符,吴骁说,看着和当初无头尸案那个有点像,更有意思的是,他桌上放着三枚沾血的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四个字。”

听到四个字,慕容晏心头一跳,似有所感:“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那四个字。”

周旸点了下头,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

“还、我、命、来。”

第101章 业镜台(12)

夜风鼓噪,声声呜咽,自官驿大开的门中穿过,撩起衣摆。

那里本该有一副影壁。

即是曾经的皇子府邸,必是规格讲究。贵人家中讲究风水,内聚人气、外阻妖邪,没有哪家的大门会是这样贯通到底、一览无余的,可现在这地方被挪作官驿,影壁便显得多余,于是影壁被拆去,当中豁然贯通,一刮起风,便好似风也活了过来。

慕容晏望着大开的门后那黑黢黢的空洞,她不信鬼神,但莫名的,她好似从这风中听见了数不清的哀怨,他们不知能去哪里,也不知该找谁,于是整日在这官驿中哭叫祈求,奢望着能有哪位大人肯停下来听一听。

周旸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发表着感言:“……啧啧,这又是厉鬼索命又是密室杀人的,我敢说,无论这凶手是个什么人,肯定没少关注京里的事,是一位集大成者。”

“鬼画符的事虽则满京城都知道,但是要那符到底是怎么画的,必得仔细看过,再记在心里,至于这‘还我命来’,知道的人虽然不少,却也没那么多。”慕容晏冷静道。

沈琚当即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怀疑犯下此案的,是朝中官吏?”

“不错,而且是参与过前两桩案件调查或是能看到详细卷宗之人。”慕容晏沉吟道,“魏镜台死于密室,说明此人动手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再者,皇家赐菜一事不是秘密,明知魏镜台若在赐菜时不现身会引来关注,却还要挑在赐菜使者到之前动手,绝不会是单纯的与魏镜台有私仇。选在这样一个时间,显然是有意要将此事闹大,引来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琚,沉声道:“钧之,我问你,外州府官员入京年年有之,以前可从未听说过要皇城司出城去接应的,你可知为何这一次,殿下要如此大费周章?”

沈琚听罢,递给周旸一个眼神。周旸立刻会意,转身跑走:“我去瞧瞧里头怎么样了。”

周旸跑走,四下只剩官驿门前的守卫,沈琚带着慕容晏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确信无人能听见,这才低声开了口:“不错,接应外州府官员只是幌子,接应魏镜台才是真。”

“接应魏镜台?”

“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殿下只让我带一句话,问他‘越州十年,一切可好’。”

“那他是如何回的?”

“他只说‘劳殿下记挂,越州一切都好,治下平顺,政事昌明,虽偶有灾情,但有王、石两家倾囊相助,也就度过了’。”

“再没别的了?”慕容晏面露惑色,“就这么一句话,就要你们赶到邢县去接应?”

沈琚摇头道:“就算再有别的,那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那……”她脑中一闪而过先前在花园中时她察觉到的长公主那一瞬古怪的反应,沉了口气,问道,“你回完这句话,殿下作何反应?”

沈琚一时没有回她。

见状,慕容晏便又补了句:“你别忘了,殿下说此案上我与你同权,我现在问的也是与案子有关的,你不能瞒我。”

沈琚注视了她一会儿,轻声反问道:“你莫不是怀疑,是殿下……”

“当然不是。”慕容晏当即否认,“殿下又不是傻的,要动手,有一万种比这不留痕迹的方式,怎还会叫人来赐菜,最后还搞得官驿里人尽皆知,想当没发生过都不可能。”

沈琚微微抬了下眉:“一万种?这么多啊。”

慕容晏翻了他一眼:“沈大人,你就非要和我犟这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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