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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第86节(1 / 2)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却好像是慕容晏投进了他的怀中。

“这不公平。”慕容晏闷声道。

“什么?”沈琚垂头看她,“撞到哪里了吗?”

“分明是你撞的我,可是差点要摔的却也是我。”她面朝着沈琚退开一步,仰头看他,“你撞了我,自己一下就站稳了,可我却站不稳了。沈琚,你明白吗?”

沈琚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我知道,陈良雪之事你没错,其实那日一离宫我就想明白了,若你没查过陈良雪背景,或是她真有问题,你断不可能让我带她回家去。”

“是。”沈琚应道,“不同你说,并非是我不信你,当时是事赶事忘记了,后来又觉得你该能明白,我……”

“我信你。”慕容晏截断他的话,“我也信你,沈琚,你或许不知道,但整个京城里,除爹、娘、舅舅之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否则——”

她瞥过脸,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我才不会给你那枚玉佩,你我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沈琚眼中犹豫的光退去,浮上一层欣慰悦然。

“可正因如此,我才生气。”慕容晏抿唇道,“我气,有些话明明是你告诉我的,结果到头来还是你没有认识到我的难处。”

她说着,将目光落回他的脸上,认真道:“沈琚,有些事情对你来说或许是无伤大雅,就像你撞我这一下,可对我来说却不一样。同样是探案,你查出真相,人人都会夸你一句年少有成,可我查出真相,别人却会说我离经叛道。你找错了凶手,大家只会说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记住教训下次莫要再犯就是了,可若是我找错了凶手,他们就会说我不该掺合进这些事情来,这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既然错了也就该死心了,不要再妄想不该想的事情。每年从各地送到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卷都有错卷错案错判,他们都能错,可我不能错。”

“沈琚,你上任皇城司,有人不服,有人想你犯错,有人盼你下马,现如今的我也是被人如此惦记着的。只是你与我不同,他们这样想你,是因为他们和你以及你背后的沈氏、肃国公府有不同的立场、政见,而他们这样想我,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该在这里。若我被封协查时他们还只是观望,可自我被封大理寺司直的那一日起,整个京城便都在等我犯错。或许你会觉得,有皇城司、有你、有殿下在,我可以不必如此忧虑,但民间有老话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我自己走下来的路才是实的,所以我不敢、也不能错。你告诉我要站稳,我听了你的,我坚定了本心,然后就是要让他们揪不出我的错来。可你却在这里给我使绊子。”

沈琚大觉冤枉:“我何时——”

“你就有!”慕容晏狠狠剜他一眼,“与案情有关的人和事,你查了,却不同我说,我就少知道了一层,少这一层就可能会错,你明白了吗?”

沈琚听着这番剖白,心中震荡。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阿晏一向要强,哪怕是在他面前也从不示弱,又如林木般坚韧,无论王添还是杨屏杨宣,或是崔家人,都叫她熬了过去,好似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打击得到她。

他以为是她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还想着只要自己再厉害些,就能护住阿晏、叫那些乱七八糟的非议传不进她的耳朵,让利用王添之流的宵小不敢再动歪心思,只要他将一切挡在路上的阻碍扫清,她就能安心顺遂地去走承平大道。

可原来她将一切都装在心里。

她在他面前说过许多次不需要人护着,他不是不记得,可是每每看到她认真专注的模样,他便不自觉地想要为她翦除那些会叫她分心的琐事与杂章。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她的。

“是我错了。”沈琚喟叹一声,“我确实没想到这些,你若不同我说,我永远也想不到这些。实话告诉你,我昨天宴前还偷偷问过殿下,她说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不够信任你,其实我也有些生气,觉得是你不够信我才觉得我不够信你,但殿下说,好儿郎要会向心上人低头,我就想总有机会多告诉你几遍,你总会知道的。”

果然昨晚说要与她和好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的。慕容晏咕哝道:“你倒是会自夸好儿郎,真不害臊。”

“那不知,我的心上人,这回是真的与我和好了吗?”沈琚弯下腰侧过头,视线与慕容晏平齐。

慕容晏伸手推开了他的脑袋:“那先说好,以后该我知道的,绝不瞒着我。”

“绝对不瞒。”做完保证,沈琚又道,“那也说好,以后若再有事,直白与我说开,不许再置气不理人。”

“成交。”慕容晏说着举起手掌,“我们击掌为誓。”

“啪”“啪”“啪”,两人对面击掌三声,这一下便是彻底地解开误解和好了。

而后,沈琚想起昨夜特意等阿晏歇息后才安排唐忱等人去查的事,本想等有了结果再告诉她,现下也赶忙同慕容晏交待了一遍,还特意细说了为何不叫周旸知晓的缘由。

慕容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查禁军和这几人的关系我明白,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京里还有其他人可能会收到昌隆通宝?”

“只是以防万一。”沈琚声音沉了沉,“还有你,这些天也莫要独自行事,我会尽量与你一道,可若我不在,也要叫唐忱或周旸吴骁陪着你。”

慕容晏点了下头:“我知道这凶嫌是个厉害角色,我会小心行事。”

“不止。”沈琚摇头道,“我们不知那人是如何想的,可阿晏,你也算得上是收到了三枚昌隆通宝。”

“我怎么……”慕容晏刚想反驳,又收了声。

沈钧之说得没错。她的确算是收到了三枚昌隆通宝。虽然是昨天夜里案子发生之后才被不知名的人塞给她的,可是如今他们既然得知有至少两个凶嫌在外逃窜,其中一人还是禁军——无论给她铜钱的人是谁当时说了什么,她手里这三枚昌隆通宝落在另一人眼里便可能是不同的含义。

慕容晏当即头皮一麻,而后又想到此时沈琚就在身边,她是安全的,这才放下心来。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声:“那我的安危可都在你手里了。”

沈琚顿觉肩上担子沉沉。他神色肃穆地点了下头,神色郑重得仿佛要奔上战场:“阿晏放心,我绝不会让人伤到你分毫。”

*

两人并肩拐过最后一个弯,便到了看管魏夫人王氏的地方。

这是一间柴房,位置冷僻,少有人来,门前久无人清扫,落叶杂草丛生。

昨日她当众阻拦皇城司众人查案,胡搅蛮缠不成,被慕容晏寻了由头叫人拖下去找空院子关起来,后来周旸听说他们想从魏夫人嘴里套话,便又特意朝驿丞要了官驿最角落的一处柴房钥匙,把人单独看管,除了留两个校尉守着以防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除此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有人送东西或是传话进来,就连这两个校尉也不许应她说的任何话,打定主意要叫她尝尝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若不是现在这柴房门外站着两个皇城司校尉,慕容晏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尽管人是她作主拖走的,可如此情状,她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半是怜悯半是调侃道:“周提点可真是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啊……说起来,周提点可有婚配?”

“成婚已有三载。”沈琚答道。

“啊?”慕容晏吃了一惊,“三载?可他不是、他平常不是爱喊你‘老大’吗?我还当他年纪比你小呢。”

“周旸与我同岁,先前在京畿城防营领兵,是我上任后把他拨来皇城司的。”沈琚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前任皇城司监察姓王,越州王。而前任皇城司提点深得他的信任,听闻王监察死时,他非亲非故,却也披着重孝为王监察守了七夜的灵。”

慕容晏当即了然:“难怪。我就道旁人听见这皇城司的名头多少会有几分忌惮,可这魏夫人昨夜一听却是那般反应,我还以为她久居越州,不知皇城司的名声,原来是知道如今的皇城司已经不是她王家人的地盘,只怕心里正恨着你呢。”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守门的校尉先冲沈琚行了一礼,又说周提点刚刚来看过一次,让他们转告两位大人现在已经可以了,而后打开了门。

门一开,铺面而来便是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潮气的霉味,还有些其他不雅的味道——魏夫人被关了一夜,无人理会,即便什么不方便的,恐怕也只能就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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